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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道里的风停了.
积水泛起细密的涟漪.一圈一圈,撞在长满青苔的管壁上,碎成浑浊的泡沫.
嗒.嗒.嗒.
脚步声不急不缓.踩在水里,却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.
姜寂站在原地.没退.斩灵刀斜指水面.刀尖距离水面还有半寸,暗金色的神火将下方的污水炙烤得微微沸腾,升腾起一股刺鼻的白氨味.
黑暗深处,那抹利刃的反光越来越亮.
一个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.
很瘦.骨架撑着风衣,像随时会被风吹断.风衣下摆被污水浸透,紧贴在腿上.他手里倒提着一把细长的剑.剑身没有护手,浑然一体,表面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高频震荡波.
不是裁决司的重装改造人.
是纯粹的剑客.
男人停在十步之外.他的右眼是一颗机械义眼,猩红的光圈在黑暗中缩放,扫描着地上的尸体,最后停在姜寂手里的那张纸条上.
“你不该看那张纸.”男人的声音干涩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“那是五台派的家丑.”
威胁型拉扯.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刑宣判.
姜寂没理他.
他把揉皱的纸条塞进兜里.拇指在刀格上轻轻一按.咔.刀刃完全出鞘.
“你杀的?”姜寂看着地上的尸体.
“清理门户.”男人抬起手腕,细剑的剑尖挑起一滴污水,瞬间被高频震荡气化,“他偷了不该偷的情报,想去给下城区的抵抗军报信.愚蠢的同情心.”
老李蹲在后面,铁棍在积水里搅和了两下,咧嘴笑了.
“我当是谁呢.五台派执法堂的‘快剑’陈三.”老李吐掉嘴里的烟丝,“三十年前,你师傅在深渊裂缝前战死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.三十年后,你给天上那个假神当狗,杀起自家师弟来,倒是干净利落.”
陈三的机械眼猛地闪烁了一下.
“老东西,闭嘴.”
话音未落.陈三动了.
没有起步动作.就像一段被剪辑掉的影像.前一帧还在十步之外,下一帧,细长的震荡剑已经刺到了姜寂的咽喉.
太快了.
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.伴随着高频震荡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.
姜寂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.
他没有退.退必死.
左脚猛地踩进积水.污水炸开.身体以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右侧微倾.
嘶啦.
淡蓝色的剑锋擦着姜寂的颈动脉掠过.锋利的震荡波切开了他领口的布料,在脖颈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.温热的血珠刚一渗出,就被剑身上的高温气化.
姜寂甚至闻到了自己血液烧焦的味道.
就在陈三旧力刚尽,新力未生的一瞬间.
姜寂出刀了.
不砍人.砍剑.
斩灵刀带着暗金色的神火,夹杂着那抹从天上金瞳里抢来的漆黑病毒,由下至上,狠狠砸在陈三的细剑中段.
当——!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在封闭的管道里炸响.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涌入.姜寂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流进干硬的布条里.
但他没有松手.
【逆向污染(破法)已触发.】
漆黑的数据病毒顺着交击的触点,疯狂涌入陈三的剑身.
那层代表着内城最高科技的淡蓝色高频震荡波,就像被泼了浓酸的火苗,剧烈闪烁了两下,噗嗤一声,彻底熄灭.
细剑变成了废铁.
陈三愣住了.机械眼里闪过一瞬的红蓝乱码.
高手过招,错愕就是死.
姜寂借着反震力,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.左腿膝盖的血痂彻底崩裂,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.但他咬着牙,右腿横扫,带起一道风声,重重踢在陈三的胸口.
砰.
陈三倒飞出去,砸在布满青苔的管壁上,滚落进污水里.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.
一把带着暗金火焰的刀,已经悬在了他的眉心.
刀尖的高温烤焦了他额前的碎发.
“王家,反了谁?”姜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比管道里的水还要冷.
陈三靠在管壁上,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.他的机械眼已经失去了光泽,只剩下微弱的红光在闪烁.
“反了…所有人…”陈三笑了起来.脸上的肌肉扭曲,扯动着伤口,显得癫狂,“你们以为…只有你们想掀桌子?王家…早就受够了给五台派当狗,也受够了给天上的母体当狗…”
老李慢悠悠地蹚着水走过来.铁棍在陈三的肩膀上敲了敲.
“说仔细点.他们拿什么反?”
“投名状…”陈三喘息着,嘴里的血泡不断破裂,“王家…找到了母体在内城的主阵眼.他们用一种未知的污染源…屏蔽了金瞳的感知…他们要…窃取神权…”
陈三的目光死死盯着姜寂胸口的位置.
“你们…来晚了…内城,已经是个死局…”
话没说完.
陈三的机械眼突然红光大作.一股极度危险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传出.
“退!”老李低喝一声.
姜寂瞬间收刀,暴退五步.
轰.
陈三的胸腔直接炸开.没有血肉横飞,只有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浆在污水中爆裂.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席卷了整个管道.
姜寂眼中的暗金微光闪烁了一下,恢复正常.神火护住了他的大脑.
水面归于平静.
陈三待过的地方,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残骸.
老李看着那具残骸,摸了摸下巴的胡茬.“自毁程序.五台派对自己的狗,倒是拴得挺紧.”
姜寂没说话.
他把斩灵刀插回刀鞘.
左手垂在身侧.虎口的血已经止住了,但撕裂的疼痛还在.
他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管壁旁,靠了上去.
这是他的停顿时刻.
管道里很黑.只有远处通风口漏下的一丝微光.
姜寂低头,看着自己的左腿.刚才那一记鞭腿,让膝盖的伤口彻底撕裂.冰冷的污水灌进翻卷的皮肉里,刺激着神经末梢.
很冷.很疼.
他伸出右手,拇指和食指捏住膝盖上方的一块肌肉,用力按压.截断了部分痛觉神经的传导.
胃袋在抽搐.刚才那短暂的交锋,消耗了部分源力.
他闭上眼睛.听着管道里单调的滴水声.
滴答.滴答.
不是为了休息.是为了把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丝肌肉的记忆,刻进脑子里.
老李没催他.
老头走到积水中央,弯腰从陈三的残骸里摸出一个烧得半焦的金属牌.借着微光看了一眼,随手扔进水里.
“王家要窃取神权.”老李背对着姜寂,声音在空荡的管道里回响,“他们不知道天上的神是假的.他们以为,只要吃掉阵眼里的核心代码,就能取代母体.”
“狗咬狗,一嘴毛.”老李转过身,看着靠在墙上的姜寂,“但如果真让王家吃下了阵眼,麻烦会很大.那些财阀的贪婪,比外神更恶心.”
姜寂睁开眼.
瞳孔深处,漆黑的病毒与暗金的神火交织.
“阵眼在哪.”
“内城中央,摘星塔.”老李指了指头顶,“三十年前,那是远征军的纪念碑.现在,是母体抽干这片土地的吸管.”
姜寂站直身体.
松开捏住大腿的手.血液重新流通,带来一阵更强烈的刺痛.
他没在意.迈步向前.
“走吧.去看看王家的投名状.”
两人沿着管道,走了大约半小时.
水流越来越浅.腥臭味逐渐被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取代.
前方是一道生锈的铁质爬梯,直通头顶的一个圆形井盖.
老李走在前面.铁棍在井盖上敲了三下.确认上面没有重物压着.
他用力一顶.
吱呀——
井盖被推开一条缝.
没有刺目的霓虹灯光.没有内城巡逻队的探照灯.
只有漫天的火光.
老李推开井盖,爬了上去.姜寂紧随其后.
两人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.
这里是内城的外环.曾经是高阶平民和低级财阀员工的居住区.
现在,这里变成了炼狱.
街道两侧的高楼在燃烧.玻璃幕墙碎裂一地,反射着冲天的火光.街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悬浮车和燃烧的防御街垒.
没有平民的尸体.只有一地穿着裁决司制服和王家私兵装甲的残骸.
空气中弥漫着高能武器开火后的臭氧味,以及皮肉烧焦的恶臭.
“看来,王家不仅反了,而且还打赢了第一仗.”老李拄着铁棍,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.
姜寂的目光,却越过了燃烧的街道,投向了内城的最中央.
那里.
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.摘星塔.
塔尖原本应该连接着天上的金瞳.但现在,塔尖被一层浓郁的、近乎实质化的血色光罩包裹着.
而在那血色光罩的中央.
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.
距离太远,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.但姜寂的视网膜经过神火强化,他看清了.
那不是什么机械核心.
那是一个人.
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.
小男孩浑身赤裸,浸泡在粘稠的绿色液体里.他的身上插满了粗大的管线.每一根管线,都在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某种力量.
而小男孩的眉心,燃烧着一簇微弱的、却永不熄灭的赤红色火焰.
老李顺着姜寂的目光看去.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.握着铁棍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.
“火德星君…”老李的声音破音了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,“王家这帮畜生…他们把转世的真灵…当成了电池!”
姜寂的手,缓缓握住了刀柄.
胃袋在疯狂咆哮.
不是因为饥饿.是因为愤怒.一种跨越了三十年,属于三十万英魂的共同愤怒.
“杀过去.”姜寂的声音很轻.却比风雪更冷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