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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被冲天的火光映成了浑浊的暗红色。
摘星塔前的中央大道，是一条长达两公里的死亡封锁线。
没有平民。没有悬浮车。
曾经繁华的内城核心区，此刻只剩下燃烧的街垒和满地反光的玻璃残渣。
姜寂迈开腿。
没有战前宣讲，只有纯粹的杀意。
军靴踩碎满地尖锐的残渣，发出细碎的喀嚓声。
他像一道暗金色的幽灵，径直切入燃烧的街道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，那是高能武器开火后留下的痕迹。
前方百米，路口。
两排涂着王家家徽的重型机甲猛地调转枪口。
不是裁决司那种流水线上的炮灰，这些机甲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源力护盾，肩部的多管聚能炮已经预热到了极限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。
“三十台‘镇星’级机甲，三个高点狙击位。”
老李拎着生锈的铁棍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，踩过一滩温热的机油。
“天上那个假神瞎了一只眼，内城的防御网千疮百孔。王家这是把压箱底的精锐都调来守塔了。”
“够杀。”
姜寂只说了两个字。
话音未落，弹幕如暴雨般倾泻。
高能粒子束撕裂空气，在雪地里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积雪瞬间气化，升腾起大片白雾。
姜寂没有退。
他迎着那片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火力网，贴地疾冲。
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在光影与白雾间折跃。
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在骨缝里奔涌，将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推到了一个非人的极值。
【逆向污染(破法)权柄已激活。】
视线中，世界褪去了坚硬的外壳。
机甲的装甲板变得透明，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和能量传输管线清晰可见。
那是母体赋予内城的底层规则，也是王家引以为傲的力量源泉。
斩灵刀拖在地上，刀尖与青石板剧烈摩擦，拉出一道刺目的暗金色火线。
滑铲。
错步。
出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金属碰撞声。
只有极轻的“嗤啦”一声裂帛轻响。
斩灵刀带着那抹极致的漆黑病毒，自下而上，精准地切入了第一台机甲的能量中枢。
漆黑的数据病毒顺着切口疯狂涌入，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。
机甲表面的淡蓝色护盾剧烈闪烁了两下，瞬间熄灭。
庞大的钢铁身躯僵在原地，内部的伺服电机发出绝望的卡壳声，随后轰然倒塌，砸起漫天雪尘。
破法。
从规则层面直接抹杀。
姜寂没有停顿。
他借着机甲倒塌的掩护，双腿猛地发力，整个人弹射向半空。
右腿膝盖的血痂在剧烈的发力下再次崩裂，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骨往下流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人在半空，身形强行扭转。
躲过两道致命的狙击射线。
反手一刀。
暗金色的神火泼墨般洒出。
三台刚刚抬起武器的机甲，从胸口处平滑断裂。
切面平整如镜，不见一丝金属毛刺。
驾驶舱内的王家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随着断裂的机甲重重砸在地上，生机断绝。
老李在下方也没闲着。
老头看似闲庭信步，手里的铁棍却总能在最致命的角度敲击在机甲的关节薄弱处。
没有源力波动，只有纯粹的技巧和对力量规则的绝对碾压。
每一棍落下，必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机甲瘫痪的闷响。
短短三分钟。
两公里的街道，被一人一老头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血路。
三十台重型机甲，变成了三十具冒着黑烟的废铁。
姜寂停在摘星塔底部的黑钢大门前。
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残骸。
他收刀入鞘。
胸腔剧烈起伏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胃袋里的饥饿感在蛰伏，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在帮他压制着神火的同化率，但也带来了极大的身体负荷。
这是他的停顿时刻。
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。
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，在极寒的温度下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暗红色冰壳。
他伸出右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层冰壳，用力一掰。
喀嚓。
冰壳碎裂，连带着扯下了一层干硬的皮肉。
没有血流出来，伤口已经被极寒和神火的高温反复淬炼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。
他没有用源力去修复。
只是用指腹，一遍遍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布条。
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刺痛和麻木，听着自己沉重而平缓的呼吸声。
骨缝里的冰渣感还在，提醒着他刚才越级使用权柄的代价。
很疼，但足够真实。
只有这种真实的痛感，才能让他从三十万英魂那庞大的负面情绪中剥离出来，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老李靠在门柱上，吐掉嘴里的烟丝。
“缓过来了？”
姜寂点头。
松开捏着刀柄的手。
“走。”
老李抡起铁棍，重重砸在黑钢大门上。
当的一声巨响，重达数吨的防御门向内凹陷，门锁崩裂。
两人踏入重力电梯。
失重感传来，电梯直升塔顶。
摘星塔顶层。
没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，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。
穹顶是透明的，可以清晰地看到天上那道被撕裂的万米裂缝，以及那只正在流血的巨大金色瞳孔。
实验室中央，是那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。
绿色的粘稠液体在管道里翻滚。
七八岁的小男孩浑身赤裸地浸泡在里面，身上的管线如水蛭般贪婪，正疯狂抽取着他眉心那簇微弱的赤红色火焰。
一个穿着华贵黑色长袍的老人站在控制台前。
胸口别着王家的家徽。
王家现任家主，王北辰。
听到电梯门的动静，王北辰转过身。
他看着满身血污的姜寂和衣衫褴褛的老李，眼神里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王北辰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实验室。
“本源抽取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。母体留在内城的底层逻辑，马上就会被神火烧干净。”
嘲讽型拉扯。
表面温和，实则是在宣判死刑。
姜寂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北辰，死死盯着培养皿里的小男孩。
男孩的眉头痛苦地皱着，每一次管线的抽动，他的身体都会发生一阵痉挛。
“我认识你。下城区来的异数，带着远征军的亡魂。”
王北辰指了指培养皿。
“你觉得你在拯救大夏？你觉得你在反抗外神？看看他。”
“他是火德星君的转世。是真正的神。”
王北辰笑了，笑得有些癫狂。
“但神在乎过我们吗？三十年前，神明把我们当成棋子，去填深渊的坑。三十年后，外神把我们当成电池，抽干我们的骨血。”
“我们王家受够了。受够了当棋子，也受够了当狗。”
王北辰张开双臂，身后的血色光罩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“我们不是在背叛人类。我们是在窃取神权！只要吃掉他的本源，我就是新的神！我会建立一个没有外神、也没有旧神的新世界！”
“所以，你们这些凡人，为什么非要来打扰一场伟大的进化？”
试探与洗脑并存。
他在试图用“大义”瓦解姜寂的杀意。
老李冷笑一声，铁棍在地上敲了敲：“说的比唱的好听。狗链子戴久了，真以为自己长出獠牙了？你那叫进化？你不过是想把桌子掀了，自己坐上去当庄家罢了。”
姜寂的手，缓缓握住了刀柄。
“你觉得，你背负的三十万英魂，会愿意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旧神，来阻止我这个同胞吗？”
王北辰盯着姜寂的眼睛，做出了最后的威胁。
姜寂抬起头。
瞳孔深处，漆黑的病毒与暗金的神火交织成一片深渊。
“他们不在乎神。”
姜寂的声音比管道里的冰水还要冷。
“他们只在乎，你弄脏了这片土地。”
铮！
斩灵刀出鞘。
姜寂没有去砍王北辰。
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，越过控制台，手中的斩灵刀带着三十万英魂的怒吼和漆黑的数据病毒，狠狠劈向了那个巨大的培养皿。
不砍人。
砍阵眼。
“你敢！”
王北辰脸色骤变，长袍下的身体瞬间膨胀，竟然也是一具经过重度改造的半机械体，嘶吼着扑向姜寂。
太晚了。
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血色光罩，深深没入透明的培养皿。
【逆向污染(破法)已触发。】
漆黑的病毒顺着刀刃，疯狂涌入那些抽取本源的管线。
那些代表着王家最高科技的数据流，在触碰到病毒的瞬间，就像被泼了浓酸的电路板，剧烈短路、溶解。
砰！
巨大的培养皿轰然炸裂。
绿色的粘稠液体夹杂着玻璃碎片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管线断裂。
被悬吊在半空的小男孩，落向地面。
王北辰停在半空，绝望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窃神计划，在最后百分之十的关头，被一刀斩断。
姜寂收刀，正准备转身解决王北辰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紧闭双眼的小男孩，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不是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眸。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、没有眼白，纯粹由极致的赤红色火焰构成的眼睛。
没有获救的感激。
没有迷茫。
只有一种跨越了万古、漠视一切生灵的毁灭气息。
轰——！
整个实验室的温度，在十分之一秒内，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极值。
钢铁控制台开始融化，地面的合金板变得通红。
老李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，一把拉住姜寂的肩膀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：
“退！快退！他的真灵失控了！”
火焰，瞬间吞噬了整个塔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