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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堂沉重的橡木残门在身后轰然倒塌。
姜寂走入风中。
中城的天空变了。
笼罩穹顶的全息伪装天幕，像被钝刀割开的灰布，寸寸碎裂。
没有血雨腥风，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肉块蠕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暗红色的高维辐射，如极光在苍穹深处交织、垂落。
大地在震颤。
内城中央的方向，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不是生物破土的黏腻。
是纯粹的、庞大的钢铁与岩层摩擦的轰鸣。
一座漆黑的高塔，正从内城地底缓缓升起。
高塔表面没有圣域的十字架，也没有星海工业的财阀徽标。
那上面，刻满了大夏远征军粗犷、冷硬的加密符文。
只是此刻，这些符文正被一层紫黑色的源质死死缠绕，像生锈的锁链。
姜寂在台阶边缘停步。
右眼的机械瞳孔微微收缩，淡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无声刷下。
【提示：高维源质（序列三）解析完毕。】
【神性逻辑已被大夏神火彻底焚毁、净化。】
【镇国动力炉（左肩）运转率提升至120%。输出功率解禁。】
【大夏神火纯度跃升。】
【当前同化率：60%（稳定）。】
【高维污染压制成功。寿命倒计时锁定解除。机体进入自适应修复期。】
姜寂看着最后一行字。
视线右上角，那个疯狂跳动了许久的催命符，终于彻底消散。
他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姜寂在一块崩塌的大理石柱旁坐下，把斩灵刀横在膝盖上。
风很冷，卷着焦臭的灰烬。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左肩。
被圣子骨刃贯穿的地方，血肉正在缓慢蠕动愈合。
伤口深处，还卡着半截细碎的白骨茬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拇指捏住骨茬的边缘。
往外拔。
没有犹豫，但动作很慢。
骨茬刮过皮肉和肩胛骨的边缘，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喀喀”声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冷硬的肌肉线条蜿蜒流下。
痛。
很清晰，很真实的刺痛。
姜寂没皱眉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。
他把那块带血的骨片随手丢进风雪里。
然后，看着指腹上的血迹。
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。
粘稠的血液在指尖散开，逐渐被冷风吹得干涸，变成暗褐色。
这是独属于他的，安静时刻。
没有神明，没有异端，只有活着的感觉。
“滋啦——”
左腕的通讯器闪烁起绿色的安全频段光芒。
“姜寂。”
沈小棠的声音传了出来。很轻，透着极度的疲惫，但呼吸声很平稳。
她活着。
“我在。”姜寂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短短两个字，让通讯器那头传出一声长长的、如释重负的叹息。
“宋缺把那个晶体茧用雷法封死了。瞎子受了点伤，不致命，正在包扎。”沈小棠的语速加快，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，“内城地下的那个东西……不是外神。”
姜寂抬起头，遥遥望着内城方向那座直插云霄的黑色高塔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那是‘天枢’。”
宋缺冷硬的声音切入频道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三十年前，大夏远征军插在深渊底部的定海神针。也是当年三十万远征军的主控阵眼。”
宋缺顿了顿，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：“楚天阔那个疯子，用高维源质把它污染了。他根本没打算毁灭中城。他想用三十万英魂的阵眼，给高维深渊里的那些不可名状之物，做降临的引航灯！”
“引航灯？”
姜寂握住斩灵刀的刀柄。大夏神火在刀锋上安静地跳跃。
“天枢一旦完全充能，深渊的盖子就彻底没了。整个地球的维度屏障会被瞬间撕裂。”老瞎子咳嗽了两声，声音嘶哑地补充，“楚天阔在赌。他在拿全人类的命，换他自己所谓的神位。”
风雪更大了。
姜寂站起身，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烬。
“他们想降临，得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别硬拼，你现在需要时间。”沈小棠急促地说，“天枢体量太大，启动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。中城地下有三个核心能源节点。切断它们，天枢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这是战略的转变。
不再是盲目冲锋，而是精准的拔点与智斗。
“坐标发我。”姜寂说。
“已经同步到你的机械眼了。”宋缺回复，“三个节点，分别由星海工业的残部、圣域的狂信徒，以及深渊异化的怪物把守。我们处理完这边的首尾，立刻去和你汇合。”
“不用。你们守好避难所。”
姜寂切断了通讯。
右眼视网膜上，三个红色的坐标点在全息地图上亮起。
最近的一个，就在中城废墟的西北角，一处被称为“旧日熔炉”的地下设施。
姜寂提着刀，走下教堂的台阶。
靴子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石块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风雪在这里打着旋，将周遭的建筑废墟掩映得影影绰绰。
姜寂突然停步。
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同源力量的共振。
巷道尽头，站着一个人。
没有高维辐射的恶臭，也没有生化猎犬的机油味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、属于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。
那人穿着一件褪色的、打满补丁的大夏远征军制式大衣。
背脊有些佝偻。
手里提着一盏老旧的防风煤油灯。
灯光昏黄，在风雪中摇曳，照亮了那人空荡荡的右袖管，以及一张布满风霜与刀疤的苍老脸庞。
那人没有敌意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寂。
看着他左脸的魔纹，看着他手中的斩灵刀。
最后，目光落在了姜寂左肩那条散发着大夏神火的钢铁手臂上。
老兵笑了笑。
干瘪的嘴唇裂开，露出焦黄的牙齿。
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
老兵提起煤油灯，向前迈出一步。
“终于有个活人，来接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