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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是千万把钝刀.
十三区的灯光在身后越来越远.
姜寂走在第七大道的废墟上.
军靴踩碎冻结的钢筋混凝土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.
冷.
超越物理层面的冷.
没有重力压制,但每走一步,周围的空间都在排斥他.高维母体在愤怒,整个中城的维度都在向他挤压.
【寿命剩余：71小时30分.】
左臂没有再传来随时会失控的剥离感.
三十万大夏远征军的纯净源质,像一层温润的膜,包裹着他新生的骨血.大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缠紧的绷带,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进大脑,这是他现在唯一的“人味”.
风里,那阵婴儿的啼哭声变了.
不再是切割铁板的杂音.
而是变成了某种……极其空灵的吟唱.
嗡.
机械右眼突然弹出高危刺红.
【检测到高维空间折叠……距离：三百米……地下.】
姜寂停下脚步.
面前,是昔日第七大道的地下防空洞入口.
厚达半米的防爆合金门被高温瞬间熔穿,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琉璃状.
他没有犹豫,提刀,迈步.
防空洞里的空气很粘稠.
没有血腥味.只有一股极浓的,教堂焚香混合着臭氧的味道.
通道两侧,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台裁决者的重型机甲.
没有残肢断臂.
所有的机甲驾驶舱都完好无损,但里面的驾驶员已经干瘪成了皮包骨.高维子嗣在降临的瞬间,抽干了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生命的源质.
吧嗒.
军靴踩在积水里.
防空洞最深处的中央大厅.
姜寂停住了.
大厅正中央,立着那个巨大的十字架.
秦冬雪被数十根紫黑色的晶体锁链钉在上面.
这位三十年前的大夏远征军医疗长,曾经在死人堆里把姜寂背出来的师母,此刻低垂着头.
她的腹部,那个破洞已经停止了扩张.
没有血.
伤口边缘被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封锁着——那是她作为大夏军人,在最后一刻用尽本源护住的底线.
十字架下方.
悬浮着一个“婴儿”.
它只有人类满月孩童大小,浑身苍白.没有脐带,只有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索,蛛网般连接着防空洞的四面八方.
它背对着姜寂.
脊背上,那一排排细密的紫黑色眼睛,正随着“呼吸”一开一合.
似乎是察觉到了闯入者.
“婴儿”缓缓转过头.
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.
只有一个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二的漆黑空洞.
空洞里,传出了一声极其清晰的：
“饿.”
不是声音,是直接砸进姜寂脑海里的高维心念.
轰！
防空洞内的重力瞬间颠倒.
头顶的承重柱发出一连串爆裂的闷响,无数碎石反向砸向穹顶.
姜寂的身体被强行拔地而起.
但他没有慌.
左脚猛地一踏虚空,暗红色的镇国神火从脚底炸开,硬生生在反重力场中钉下了一个锚点.
“小……寂……”
极其微弱的声音,穿透了高维的重力场.
姜寂猛地抬头.
十字架上,秦冬雪艰难地睁开了眼睛.
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,灰败,浑浊.但当她看到姜寂身上燃烧的暗红神火时,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.
她的右手里,死死攥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.
那是三十年前,姜寂进入先锋营时,她亲手给他系在刀柄上的.后来断了,她捡了回去.
“师母.”
姜寂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,喉咙里滚着沙.
“别……管我.”秦冬雪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带着大夏军人刻在骨子里的铁血,“它在……借我的坐标……降临……砍了……它……”
话音未落.
悬浮的“婴儿”发出一声尖啸.
它脊背上的紫黑眼睛同时睁大.
唰！
十字架上的晶体锁链骤然收紧.
秦冬雪的身体猛地一颤,红头绳从指尖滑落.
她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,熄灭了.
姜寂看着那根飘落的红头绳.
脑子里,那根紧绷了三十年的弦,崩断了.
【警告：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！】
【大夏神火输出功率：300%！】
没有怒吼.
没有咆哮.
姜寂只是弯下腰,左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根红头绳.
将它一圈、一圈地,重新缠在斩灵刀的刀柄上.
系了个死结.
然后,他抬起头.
机械右眼里的红光,亮得刺目.
“你吃得太多了.”
砰！
脚下的空气被踩出一声音爆.
姜寂的身影瞬间消失.
再出现时,已经到了“婴儿”的头顶.
双手握刀.
暗红色的神火压缩到了极致,在刀锋上形成了一道连光都能吞噬的极黑之线.
大夏远征军战技·破阵！
“婴儿”仰起头,漆黑的空洞里喷涌出海量的高维源质,化作一面紫黑色的晶体盾.
当——！
黑线撞上晶体盾.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声.
咔嚓.
晶体盾碎裂.
“婴儿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它似乎没料到这个低维生物的火焰竟然能烧穿它的法则.它猛地伸出那只长满眼睛的手,试图洞穿姜寂的心脏.
姜寂没有躲.
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.
噗.
那只苍白的小手刺入姜寂的左肩.
【警告：高维源质入侵！】
【同化率：50%……55%……】
“婴儿”空洞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贪婪,它想要吸干这个拥有纯净源质的躯壳.
但下一秒,它僵住了.
姜寂的左手,一把抓住了它刺入肩膀的手腕.
新生的血肉下,三十万英魂的纯净源质与大夏神火完美融合.
“神之胃.”
姜寂轻声吐出三个字.
嗤——！
不是吃血肉.
而是最纯粹的维度能量掠夺.
姜寂的左臂化作了一个无底黑洞,顺着“婴儿”的手臂,反向疯狂抽取它体内的序列神性.
“婴儿”剧烈地挣扎起来.
它脊背上的眼睛一颗颗爆裂,紫黑色的维度血液溅落在地上,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.
它想逃.
但姜寂的手是铁钳,死死钉着它.
“三十年.”
姜寂的声音很轻,却盖过了防空洞崩塌的巨响.
“这笔账,我一笔一笔跟你们算.”
斩灵刀扬起.
刀锋上的红头绳在风中猎猎作响.
一刀.
斩断了连接十字架的神经索.
第二刀.
顺着“婴儿”的眉心,一劈到底.
没有血肉横飞.
“婴儿”的身体在接触到极黑刀线的瞬间,被抽干了气,迅速干瘪,最终化作漫天紫黑色的光点.
【击杀高维子嗣（序列三·圣婴雏形）】
【神之胃吞噬高维神性源质】
【当前同化率：65%（神性压制中）】
【寿命重置：72小时00分】
重力场消失了.
碎石砸落在地,激起漫天尘土.
姜寂收刀.
他没有看面板上的数据.
他走到十字架前,用刀尖,一根,一根,挑断钉住秦冬雪的晶体锁链.
秦冬雪的遗体倒了下来.
姜寂伸出双手,稳稳地接住了她.
很轻.
几乎没有重量.
他脱下自己残破的战术风衣,盖在师母身上.
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.
“师母,我来接您回家了.”
防空洞外,风雪依旧.
突然,姜寂的机械右眼疯狂闪烁起来.
眼前的视网膜上,原本属于零号前哨站的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.
不是林修的声音.
而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,缓慢的鼓掌声.
“精彩,真是精彩.”
楚天阔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,在通讯频道里回荡.
“不愧是楚狂人教出来的最强利刃.不过,师弟,你刚才劈碎的,可不仅仅是一个早产的残次品.”
姜寂眼神冰冷：“你在哪.”
“别急.你看看你的面板.”
姜寂低头.
视网膜的角落里,第二处绝死锚点——倒悬血湖的画面,正在发生剧烈的异变.
沸腾的血湖中央,浮现出了一面残破的战旗.
大夏远征军,夜枭营的战旗.
楚天阔的笑声变得诡异无比：
“你刚才杀的,是第一把锁.现在,深渊的盖子,被你彻底掀开了一条缝.”
“猜猜看,下一个从血湖里爬出来的‘外神’……会是你当年哪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？”
滴.
通讯挂断.
防空洞深处,那具十字架突然寸寸碎裂,地下涌出刺目的猩红光芒,直冲中城废墟的天际.
姜寂抱起师母的遗体.
左手握紧了缠着红头绳的斩灵刀.
他抬头看向那道撕裂风雪的猩红光柱.
“不管是谁.”
姜寂迈步,走向风雪.
“我都会亲手,把他杀醒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