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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答。
冰冷的刺痛从眉心炸开。
那滴紫黑色的粘液没有落下。
它悬停在半空，被一层幽蓝色的火光硬生生托住。
姜寂睁开眼。
风雪停了。
溶洞崩塌的巨响也消失了。
周遭是一片死寂的幽蓝。
没有重力。
没有方向。
无数块残破的金属铭牌悬浮在半空，像一条静静流淌的银河。
每一块铭牌上，都燃烧着一朵微弱的幽蓝火焰。
大夏远征军的灵魂之火。
视网膜上，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：高维源质浓度超过临界值。】
【当前同化率：88%…89%…】
左臂的紫黑色晶体开始向肩膀蔓延。
皮下的血管里，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蠕动。
姜寂没有看面板。
他握紧斩灵刀。
刀锋上的暗红神火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向这三十万幽蓝的火焰致敬。
迈步。
军靴踩在虚无里，荡起一圈幽蓝的涟漪。
嘶嘶。
粘稠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紫黑色的高维神经索像一条条巨蟒，从幽蓝空间的边缘探出头，疯狂地抽打着，试图绞杀这个闯入母体消化腔的异类。
姜寂抬刀。
还没等他挥出，周围的铭牌突然震颤起来。
当。
当。
当。
三十万块铭牌碰撞，发出金戈铁马的肃杀之音。
幽蓝色的火焰骤然暴涨，化作一道道燃烧的锁链，死死缠住了那些紫黑色的神经索。
火焰灼烧着高维源质。
没有惨叫，只有令人牙酸的溶解声。
一条由铭牌铺就的路，在姜寂脚下延伸。
路的尽头，是巨茧的最深处。
“谢了，弟兄们。”
姜寂声音沙哑。
他踩着同袍的灵魂铺就的路，大步向前。
同化率停在89%，不再跳动。
幽蓝的火焰在替他扛着母体的同化法则。
路的尽头，没有宏大的祭坛，也没有高维生命的恐怖巨构。
只有一个行军马扎。
马扎上，坐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。
大夏远征军统帅，楚狂人。
虚影的军服破烂不堪，胸前那道致命的贯穿伤依然清晰可见。
他没有看姜寂，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物件。
一个大夏军方制式的旧铁盒。
三十年前用来装战地急救包的盒子，绿漆掉光了，露出斑驳的铁锈。
姜寂停在三步外。
斩灵刀垂下，刀尖触地。
“老师。”
虚影抬起头。
那双本该锐利如鹰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浑浊和疲惫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虚影的声音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“外面，天亮了吗？”
“亮了。”姜寂喉结滚动，“十三区的灯，全亮了。”
虚影布满皱纹的脸上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他把手里的铁盒递了过来。
“拿着。”
姜寂伸出仅剩的右手，接过铁盒。
入手，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重量。
仿佛不是握着一个盒子，而是正试图托起三十万座沉默的墓碑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门票。”虚影指了指铁盒，“三十万弟兄，每人抽了一丝本源魂力，压在里面。母体想吃我们，我们就把它最核心的降临通道给卡死。”
虚影站起身。
身体开始像沙化一样飘散。
“去砍了那三个锚点。然后，把这盒子里的东西，喂给母体。”
“喂给它？”姜寂瞳孔微缩。
“它不是饿吗？”虚影的笑容变得狰狞，透出一股大夏军人特有的狠厉，“三十万人的执念，撑死这个狗娘养的。”
刺啦。
虚影的下半身已经消散在幽蓝的火焰中。
“姜寂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别死在深渊里。带我们回家。”
一阵风吹过。
马扎空了。
幽蓝色的空间开始剧烈摇晃。
四周的紫黑色神经索挣脱了火焰的束缚，如同海啸般扑了过来。
母体愤怒了。
它察觉到了那个铁盒的威胁。
姜寂没有拔刀。
他单手抠住铁盒的边缘，大拇指猛地一挑。
咔哒。
铁盒开了。
没有刺眼的光芒，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液体，静静地躺在盒子里。
不，那不是液体。
那是凝结到极致的，没有任何污染的纯净源质。
是三十万英魂用三十年的折磨，提纯出来的希望。
姜寂直接将铁盒扣在左臂的紫黑晶体上。
嗤——！
剧烈的白烟腾空而起。
骨缝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把生锈的钢锉，正在来回拉扯。
皮肉被强行撕裂、重组。
痛。
超越了人类神经承受极限的痛。
姜寂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在虚无的涟漪上。
他死死咬住嘴唇，连惨叫都被锁在喉管里，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瞬间被一片幽蓝覆盖。
【检测到高纯度同源源质注入。】
【大夏神火获得极效薪柴。】
【同化率强行剥离中……89%……75%……60%……50%！】
左臂的紫黑色晶体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下面新生的、带着淡淡蓝光的皮肤。
机械右眼的过载警报解除了。
断裂的肋骨在纯净源质的滋养下迅速愈合。
【寿命流逝暂缓。当前剩余时间：71小时54分。】
轰！
暗红色的镇国神火从姜寂体内冲天而起，化作一把十几米长的火焰巨刃。
那些扑过来的紫黑神经索，在神火的照耀下瞬间化为灰烬。
姜寂缓缓站起身。
他握了握左手。
久违的血肉触感。
虽然依然残留着高维改造的痕迹，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失控的怪物肢体。
铁盒里的源质已经空了。
姜寂把空铁盒仔细地收进贴身的战术口袋。
他提着斩灵刀，转过身。
一刀挥出。
极黑的刀芒撕裂了幽蓝空间，劈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裂缝。
……
零号前哨站。
岩洞里的警报声依然刺耳。
虚空裂开，姜寂带着一身未散的神火，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。
轮椅上的林修猛地转过机械触手。
维生舱里的独眼死死盯着姜寂焕然一新的左臂。
“你……你拿到了？”林修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姜寂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一旁废弃的弹药箱前，坐了下来。
斩灵刀随手放在脚边。
他摊开左手。
掌心是一枚缺角的硬币。
上面沾满了刚才剥离晶体时流出的黑血。
姜寂用大拇指，一点点地擦拭着硬币上的血迹。
擦过去。
再擦回来。
动作机械，缓慢。
他不说话，也不看屏幕。
只是低着头，死死盯着那枚硬币。
岩洞里除了刺耳的警报，就只剩下大拇指摩擦金属的微弱沙沙声。
林修看着他，机械触手里的半根霉烟掉在了地上。
他没有催促。
他知道，这是每一个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先锋营老兵，独有的“回魂”仪式。
把脑子里那些疯狂的、扭曲的高维呓语排空。
把属于“人”的理智一点点塞回躯壳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硬币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，露出大夏建国初期的国徽。
姜寂收起硬币。
抬起头。
眼神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三个锚点，先去哪？”
林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机械触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。
“情况有变。”
林修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“你刚才在茧里拿走核心源质，彻底激怒了母体。它放弃了温和消化，开始强行抽取三个锚点的力量。”
屏幕上，三幅模糊的画面被放大。
“第一处，血肉大树，枯萎了。所有的养分都缩回了地底。”
“第二处，倒悬血湖，沸腾了，正在凝结成某种生物的胚胎。”
林修的机械触手停在第三幅画面上。
一个巨大的十字架。
十字架上，钉着远征军医疗长秦冬雪。
她的腹部原本高高隆起。
但现在。
画面里，那个隆起的腹部，破了一个洞。
没有血肉横飞，没有内脏流出。
只有一只惨白的小手，从那个破洞里伸了出来，死死抓住了十字架的边缘。
那只手很小，像是个初生婴儿的手。
但手背上，却长满了一排排细密的、紫黑色的眼睛。
所有的眼睛，都在死死盯着屏幕的方向。
仿佛隔着屏幕，在看着姜寂。
“它……生了。”
林修的合成音里，透着深深的绝望。
“高维子嗣。统帅级之上的存在。它提前降临了。”
姜寂站起身。
一把抓起地上的斩灵刀。
刀锋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花。
“位置。”
“中城废墟，第七大道地下防空洞。但你不能去！”林修大吼，“那东西刚出生就需要进食！它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！你去了就是给它送口粮！”
姜寂把刀柄上的绷带一圈圈缠紧。
用牙齿咬住线头，死死扯住。
“她是我师母。”
姜寂抬起头。
机械右眼在昏暗的岩洞里闪烁着冰冷的红光。
“她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我得去接她。”
砰！
姜寂撞碎了前哨站的金属闸门，一头扎进了外面狂暴的风雪中。
风雪里。
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
不像是人类的声音。
倒像是无数把钢锯，在同时切割着生锈的铁板。
【寿命剩余：71小时45分。】
【目标：绝死锚点·十字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