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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其细微的碎裂声，在耳膜深处炸开。
不是冰雪断裂。
是左肩的镇国动力炉，那颗跳动了三十年的钢铁心脏，正在发出超载后的嘶哑悲鸣。
风雪砸在姜寂残破的装甲上。
暗红色的神火贴着金属表面流淌，将落下的雪片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。
雾气升腾，又被狂风扯碎。
他没有回头看楚狂人消散的地方。
胸口的贴身口袋里，那枚生锈的军团长印信沉甸甸地压着肋骨。
很冷，像一块捂不热的冰。
“转移到哪了？”
“中城地下！”
“是门……已经打开了！”
沈小棠焦急的余音和楚狂人最后的呢喃，在脑海里交叠。
姜寂的脚步没有停。
军靴踩碎焦黑的合金钢板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距离那道直刺苍穹的猩红光柱，还有两公里。
第七大道的废墟如同被犁过无数遍的坟场，到处是扭曲的钢筋和星舰残骸。
【警告。当前寿命预估：67小时51分。】
右眼的淡蓝色数据流闪烁了一下，归于黯淡。
姜寂抬起右手，大拇指粗暴地抹掉眼角渗出的半干血迹。
痛感从视神经一路烧进脑髓。
他没有闭眼。
前方三百米，一处坍塌的地下防-空-洞入口。
微弱的呻吟声混在风里。
极轻，但真切。
姜寂停下脚步。
斩灵刀的刀尖斜指地面，暗哑的刀身不反一点光。
他改变了直线前进的轨迹，向那堆废墟走去。
巨大的水泥预制板斜插进地里，下面压着半截被鲜血染红的军大衣。
大夏内城防卫军的制式。
“呃……”
一只沾满泥污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，手指痉挛着，死死抓着一块碎裂的战术终端。
姜寂蹲下身。
左手钢铁机械臂探出，五指扣住重达数吨的水泥板边缘。
齿轮咬合的爆鸣声骤起。
“起。”
水泥板被硬生生掀翻，砸在三米外的雪地里，震起一圈气浪。
底下的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。
双腿被压得血肉模糊，防弹背心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，但奇迹般地没有伤到内脏。
士兵剧烈地咳嗽着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具接近三米高、燃烧着暗红神火的恐怖装甲。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
士兵的手哆嗦着，试图去摸腰间的配枪。
咔哒。
姜寂的军靴踩住了那把枪。
“大夏远征军，第一先锋营。”
姜寂的声音来自喉部的战术扩音器，失真而沙哑。
士兵愣住了。
瞳孔里的恐惧慢慢涣散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远征军？
那是三十年前就死绝了的神话。
姜寂没有解释。
他单膝跪地，从大腿外侧的战术暗格里抽出一支高浓度止痛凝胶，直接刺入士兵的颈动脉。
冰冷的药液推入。
士兵的身体猛地一挺，随后剧烈的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下来。
姜寂把那把配枪踢到士兵手边。
“防-空-洞深处有热源反应。你的战友在下面。”
姜寂站起身，视线越过废墟，看向远处那道猩红的光柱。
“你……”士兵张了张嘴，声音嘶哑，“前面……过不去。内城的星海工业……把那里封锁了。全都是……紫色的结晶怪物。”
姜寂没答话。
士兵咬着牙，用尽全力将手里那块碎裂的战术终端递向姜寂。
屏幕上，是一张泛黄的电子合照。
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。
“我叫林七。如果……如果你能活下来。”士兵的眼眶红了，“帮我……”
“自己去送。”
姜-寂打断了他。
斩灵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，刀背精准地砸在防-空-洞入口的承重柱上。
轰隆。
原本摇摇欲坠的通道被彻底震开，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生路。
“活下去，才是大夏的兵。”
姜寂没有再看林七一眼，拖着刀，重新走入风雪。
身后的防-空-洞里，传来其他幸存者接应的呼喊声。
那些声音里带着人间的热气。
胸腔里那股郁结了数个钟头的戾气，随着这几声呼喊，悄然散去了些许。
不用一直杀。
只要还有人活着，这片废墟就还有救。
风向变了。
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异香，扑面而来。
第七大道的尽头，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。
没有血肉横飞，没有令人作呕的肉块。
那是纯粹的物理规则坍塌。
紫黑色的晶体像疯狂生长的荆棘，从地底喷涌而出，覆盖了方圆千米的建筑。
那些晶体内部，流转着猩红的光芒。
【警告。高维辐射超标。】
【空间曲率异常。】
姜寂的右眼重新亮起，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。
光柱的中心，不是什么祭坛。
是一扇门。
一扇由无数块悬浮的黑色几何晶体拼凑而成的、高达百米的巨门。
门缝微启，猩红的光就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。
“第三把锁，不是人。是门。”
楚狂人的话终于有了具象的解释。
远征军当年没有封印某个具体的怪物，他们封印的是维度通道本身。
而现在，作为坐标的“圣子”源质，正在从内部拉开这扇门。
门前，站着十二尊雕像。
不是生物。
是十二台被紫黑晶体完全寄生的重型工程机甲。
它们的驾驶舱里空无一人，但晶体构成了新的神经网络。
“嗡——”
十二台晶体机甲同时转头，面部装甲上的光学探头锁定姜寂。
没有怒吼，没有战前宣言。
十二道高能粒子束撕裂风雪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，瞬间笼罩姜寂所在的区域。
地面的积雪瞬间气化。
姜寂没退。
左肩镇国动力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解禁功率：80%。
暗红色的神火透体而出，在身前形成一道扭曲的热辐射屏障。
粒子束撞在神火上，如同泥牛入海，只激起几圈细微的涟漪。
“太慢了。”
姜寂的声音被淹没在能量对撞的狂飙中。
他脚下的青石板无声粉碎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。
贴着地面，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锐角折线，切入机甲阵型。
斩灵刀扬起。
没有花哨的刀光。
只有极致的重与快。
“当！”
第一台机甲的晶体巨剑被斩灵刀从中截断。
紧接着，刀锋顺势抹过它的腰部核心。
没有鲜血。
紫黑色的晶体在接触到大夏神火的瞬间，发出刺耳的玻璃碎裂声。
砰。
机甲炸成漫天晶体粉末。
姜寂的左手钢铁机械臂猛地探出，精准地扣住第二台机甲的头部。
“神之胃”，启动。
不是吞噬血肉。
掌心的微型黑洞瞬间张开，强行抽取机甲体内的紫黑源质。
高维能量顺着机械臂倒灌入姜寂的体内，被镇国动力炉里的神火疯狂淬炼、燃烧，转化为纯粹的动能。
【源力灌注。】
【动力炉修复进度：+2%。】
以战养战。
姜寂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。
转身。
侧踢。
拔刀。
刀锋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暗红色的死亡直线。
这是一场精密到极点的工业化拆解。
十二台高维晶体机甲，在三十秒内，变成了一地失去光泽的废铁和晶体碎渣。
高强度的爆发让姜寂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伤口崩裂，鲜血顺着装甲的缝隙滴落。
但在落地的瞬间，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。
他提着刀，走到那扇高达百米的晶体巨门前。
猩红的光柱从门缝里喷涌，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。
【警告。维度屏障已破损99%。】
【高维生命体正在通过。】
不能让它出来。
姜寂双手握住斩灵刀的刀柄。
左肩动力炉，解禁功率：150%。
体内的神火被压榨到极致，顺着双臂疯狂涌入刀身。
斩灵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，刀刃边缘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纹。
他要劈碎这扇门。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门缝里，那片刺目的猩红光芒突然黯淡了一下。
一只手，从门缝里伸了出来。
那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触手，也不是怪物的利爪。
那是一只人类的手。
宽大，粗糙，骨节分明。
手上，戴着一只破旧的战术手套。
手套的手背位置，用粗糙的针脚，绣着一只展翅的黑色夜枭。
大夏远征军的军徽。
姜寂的刀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
狂风骤停。
门缝深处，传来一个低沉、疲惫，却透着无尽苍凉的男人声音。
“大夏远征军，第三先锋营……”
“请求……归队。”
铁核桃般的碰撞声在姜寂的脑海里炸响。
他死死盯着那只手。
风从晶体巨门的缝隙里挤出来，发出尖锐的哨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