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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轰然坠落。
不是飘洒，是砸。
被高维重力场悬停的亿万雪片，在楚狂人咆哮出声的瞬间，化作细碎的钢珠，砸穿第七大道的钢铁废墟。
“当。”
一声极轻的碰撞。
楚狂人动了。
那具接近三米的庞大身躯，没有施展任何光学折叠或空间跳跃。
他只是简单地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青石板完好无损。
但姜寂右眼的机械瞳孔骤然缩至针尖，淡蓝色数据流拉响尖锐的红色警报。
【警告。质量畸变。】
【动能预估：无法计算。】
两米长的重型斩马刀，撕裂粘稠的重力场，当头劈下。
没有刀光。
哑光的刀刃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。
姜寂双手握刀，横档。
左肩镇国动力炉发出刺耳尖啸，暗红色神火瞬间覆盖刀身。
“轰！”
斩马刀与斩灵刀相撞。
没有金属爆鸣，只有骨骼不堪重负的挤压声。
巨大的钝角冲击力灌入姜寂双臂。
虎口崩裂。
鲜血未及渗出，便被神火蒸发。
姜寂双膝猛地一沉。
脚下的高强度合金地面，以他为圆心，崩开蛛网般的裂纹，绵延十几米。
脏腑剧烈翻搅，喉头涌上腥甜。
痛感并非尖锐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要将骨髓都压榨出来的钝痛。
肺部灼烧。
挡住了。
楚狂人的刀，没有收。
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子，死死盯着姜寂，双手握柄，持续施压。
高维源质构成的重力场，顺着斩马刀的刀刃，如泥沼般蔓延。
【警告。高维污染度：7%……8%……】
通讯频道里，楚天阔带笑的声音适时响起：“感觉如何？大夏远征军第一先锋营的‘泰山压顶’。三十年前他教你时，你可是练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姜寂没说话。
咬破舌尖，用血腥味刺激神经。
左手镇国机械臂猛然发力，齿轮咬合发出断裂前的悲鸣。
借着这一丝反推力，姜寂刀刃倾斜。
卸力。
斩马刀擦着斩灵刀的刀脊滑落，“砰”地砸进地面。合金钢板应声而开。
姜寂借势后撤三步。
还未站稳，周围的风雪被整齐切开。
数百名无面士兵，动了。
没有喊杀声。
大夏远征军的军阵，沉默如铁。
三名无面士兵从左侧突刺，骨刃封死退路。
两名从右侧包抄，直取肋下。
完美的战术切割。
姜寂右眼数据流狂刷。
【敌我识别：高维拟态体。】
【弱点：无。】
躲不开。
姜寂身形下压，左脚蹬地。
他迎着左侧的三柄骨刃，合身撞去。
“嗤。”
骨刃擦过镇国装甲，带起火星。其中一柄，在他左大腿上划出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冰冷的锯条在肌肉纤维里来回拉扯。
姜寂没有停顿。
斩灵刀横扫。
暗红色的神火化作半月刀芒。
三名无面士兵被拦腰斩断，没有鲜血，只在神火中发出“嘶嘶”的灼烧声，化为飞灰。
更多的无面士兵补上。
军阵如磨盘，一圈圈绞杀而至。
“姜寂，你的神火还能烧多久？”楚天阔的声音依然轻松，“你肋骨的伤在流血，左肩超载了三次。而楚狂人，他是永动机。深渊源质不灭，他就不死。”
“聒噪。”
姜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右眼机械瞳孔锁定远处的楚狂人。
楚狂人拔出地上的斩马刀，再次拖刀前行。
刀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。
姜寂大拇指摩挲着斩灵刀的防滑纹。
三十年前。
深渊防线，泥泞的战壕。
楚狂人抽着劣质卷烟，用粗糙手指点着他的胸口：“小子，记住了。咱们夜枭出刀，永远留三分力。为什么？因为怪物没有痛觉，但你有。留三分力，是为了变招，为了活着。”
那时的姜-寂，是个连握刀都会手抖的新兵。
现在。
姜寂看着楚狂人拖刀的姿势。
十分力。
被异化后，楚狂人失去了痛觉，也失去了“留三分力”的理智。
他的每一次攻击，都是全力以赴。
全力以赴，意味着无法变招。
姜寂胸膛起伏，强行将冰冷空气灌入肺腑，压下胸腔灼痛。
他无视周围绞杀过来的无面士兵。
左肩镇国动力炉，解禁功率：120%。
神火疯狂注入斩灵刀，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。
姜寂迎着楚狂人，冲了过去。
直线。
无面士兵的骨刃在他后背和肩膀留下数道伤口。
他没有躲。
楚狂人举起了斩马刀。
依然是“泰山压顶”。
刀锋带着锐啸，直劈头顶。
这一刀，封死所有躲避空间。重力场在这一刻达到极致，姜寂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。
距离，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姜寂没有举刀格挡。
他的右眼，死死盯着楚狂人右肋下三寸。
三十年前，为掩护他撤退，楚狂人那个位置被深渊毒刺贯穿。高维毒素腐蚀了肌肉，导致他发力时，右侧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哪怕被重塑了身躯。
习惯，刻在灵魂里。
刀锋临头的瞬间。
姜寂左脚猛地一踏，不是后退，是向左前方强行滑步。
“嗤！”
斩马刀贴着他的右肩劈下。
坚硬的镇国装甲被削去一大块，连带一片血肉。
剧痛让姜寂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但他手中的斩灵刀，已经递出。
目标，楚狂人右肋下三寸。
“噗。”
刀锋没入。
没有遇到任何阻碍。
斩灵刀精准地刺入那个发力死角，贯穿了楚狂人的身躯。
“抓到你了，老头子。”
姜寂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。
左肩镇国动力炉，解禁功率：200%。
极限超载。
暗红色的神火，顺着斩灵刀，如决堤洪水，疯狂灌入楚狂人体内。
“吼——”
楚狂人发出非人的、源自胸腔深处的咆哮。
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。漆黑的眼白中，紫黑色源质与暗红色神火疯狂交锋。
神火在净化。
周围的数百名无面士兵，在楚狂人受创的瞬间，如同失去信号的投影，闪烁几下，轰然消散。
重力场瓦解。
姜寂死死握着刀柄，任由楚狂人挣扎的力量将他的虎口撕裂得更深。
神火的光芒照亮了整条第七大道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通讯器里，楚天阔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波动，“你居然能找到他的破绽？高维源质已经重塑了他的物理结构……”
“你懂个屁的远征军。”
姜寂冷冷吐出一句，直接捏碎了通讯模块。
世界安静了。
楚狂人的挣扎逐渐停止。
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，紫黑晶体在神火的焚烧下化为灰烬。
但那一双纯粹漆黑的眸子，却在最后一刻，褪去浑浊，透出一抹属于人类的清明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姜寂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痛苦。
只有释然。
“臭小子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，带着粗重的喘息响起。
姜寂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刀……握得太紧了。”
楚狂人艰难抬手，那只粗糙的大手，轻轻拍了拍姜寂的肩膀。
一如三十年前。
“老头子……”姜寂眼眶发热，却没有眼泪。神火的高温早已蒸干一切水分。
“去吧……中城地下……第三把锁……不是人……”
楚狂人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是……门……”
话音落下。
楚狂人的身躯彻底化为漫天飞灰。
“当啷。”
一把残破的斩马刀，和一枚生锈的军团长印信，掉落在雪地上。
姜寂站在原地，维持着刺出那一刀的姿势，久久未动。
风雪重新飘落。
落在他残破的装甲上，落在流血的伤口上，冰冷刺骨。
姜寂缓缓收回斩灵刀。
刀身上的神火黯淡了许多。
他弯腰，捡起那枚军团长印信。
【大夏远征军，第一先锋营，楚狂人。】
印信上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。
姜寂将印信与白夜的铭牌放在一起，贴身收好。
【警告。左肩动力炉受损度：45%。】
【右眼高维数据模块过载，建议冷却。】
【当前寿命预估：68小时。】
姜寂抬手，抹去右眼角渗出的血迹。
超载使用楚天阔的眼睛，代价是视神经被烙铁反复熨烫。
他强行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。
两把锁，碎了。
还剩最后一把。
楚狂人最后的话在脑中回荡。
“第三把锁，不是人。是门。”
什么意思？
就在这时，姜寂手腕的备用战术终端亮起红光。
强制加密频道的最高级别通讯。
“姜寂！”
沈小棠的声音充满焦急，伴随着刺耳的防空警报与爆炸轰鸣。
“避难所……出事了！”
姜寂眼神瞬间冰冷，握刀的手猛地收紧：“说。”
“那个晶体茧……骗了我们！”沈小棠呼吸急促，“它在避难所留下的只是空壳！真正的‘圣子’源质，早就顺着地脉……转移了！”
姜寂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转移到哪了？”
“中城地下！”沈小棠的声音带着绝望，“楚天阔的真正目的，不是让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。他用天枢节点和两位老长官做诱饵，拖住你。真正的降临仪式，在第三处节点！”
姜寂猛地转头，看向第七大道的尽头。
那里，是中城最深处的地下入口。
“第三处节点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是当年远征军用来封存‘深渊母体’残骸的……零号收容所！”沈小棠喊道，“楚天阔要用‘圣子’的源质，唤醒母体！门……已经打开了！”
“轰——”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。
中城地下的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闷巨响。
紧接着，整个第七大道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。
风雪中，一道刺目的猩红光柱，从远处废墟中冲天而起，直刺苍穹。
天空中，那道原本被姜寂用神火卡住的深渊裂缝，在猩红光柱的冲击下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裂缝，正在扩大。
一种无法言喻的、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恶意，顺着光柱，降临在这片废墟。
姜寂切断了通讯。
他没有看天空中那只若隐若现的巨大竖瞳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看着手中黯淡的斩灵刀。
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一声闷响，仅存的暗红色神火再次燃起。
肋骨的伤口在流血。
大腿的伤口在撕裂。
痛感无比清晰。
这证明他还是个人。
“门打开了，那就再关上。”
姜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拖着残破的躯体，踩着齐踝的积雪，一步步向那道猩红光柱走去。
背影在风雪中，是一柄折断却依旧锋利的铁剑。
风，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