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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上的那个东西……它在喊你的名字。”
静电杂音切断了通讯。
姜寂没有低头。
狂风灌满残破的风衣，夜雨如刀般刮过他冷硬的下颌。他死死盯着那片紫黑色的虚空。
那只竖瞳太大了。
大到没有边界，像是一整片苍穹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。
没有声音。
但姜寂的脑海里，正掀起一场十二级海啸。
【警告！遭遇超维逻辑体凝视！】
【理智值正在蒸发……】
【高维源质同化进度：5%……10%……20%！】
右眼里的暗金数据流不是在跳动，而是在燃烧。
滚烫的机械眼球几乎要将他的眼眶烤熟，焦糊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。
“咔嚓。”
姜寂听到了自己颈椎骨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压，而是维度位格的碾压。
就像三维世界的人踩死一只蚂蚁，不需要用力，只需要存在。
门外，刚刚冲进来的十二台后续裁决者机甲，突然停住了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火光。
驾驶员们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，连同三米高的合金机甲一起，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，悄无声息地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尘。
这就是“大扫除”。
没有鲜血，没有残肢。
只有绝对的抹杀。
竖瞳的目光，最终汇聚成一道没有颜色的光柱，笔直地罩向星海工业大厦顶层。
光柱落下的瞬间，百层高的财阀大厦如冰雪般消融。
姜寂无处可躲。
他也不打算躲。
“三十年了……”
他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，左手猛地攥紧斩灵刀的刀柄。
镇国机甲的动力炉在左肩深处发出濒死的咆哮。
大夏神火顺着钢铁血管，疯狂注入断裂的刀锋。
【同化进度：40%！】
脊柱里的胀痛感达到了顶峰。那是高维源质在强行改写他的基因。
他感觉自己的骨髓正在被万千根钢针穿刺，血液即将被替换成冰冷的液态金属。
“楚天阔觉得你们是神。”
姜寂脚蹬地。
脚下的特种合金地板轰然碎裂。
他迎着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无色光柱，冲天而起。
“但远征军的规矩是……”
左脸的纯白魔纹瞬间蔓延至全身，与大夏神火的赤红交织在一起。
他将林破军留下的那枚“子鼠”铜钱，死死按进左胸的伤口里。
远征军三十万英魂积压了三十年的不甘与戾气，在这一刻，被这具残破的肉身彻底引爆。
“管你是什么东西，敢挡大夏的路，就得死！”
斩灵刀挥出。
没有华丽的刀光，没有震天的怒吼。
只有一条极其纯粹、极其内敛的黑线。
这条黑线，切开了无色光柱。
“呲啦——”
仿佛裂帛的刺耳声响彻整个内城。
黑线顺着光柱逆流而上，狠狠劈进了那只紫黑色的竖瞳之中。
时间在这一刻停滞。
竖瞳猛地收缩。
一滴紫黑色的液体，从苍穹的裂口处滴落。
神，流血了。
【警告！高维逻辑体受创，底层协议产生逻辑悖论！】
【同化进度中断。当前进度：49%。】
天空中的紫黑色开始剧烈翻滚、崩溃。
那只竖瞳带着极度的愤怒与一丝近乎人类的错愕，缓缓闭合。
深渊的盖子，被姜寂这一刀，硬生生卡住了一道缝隙。
但代价是惨烈的。
陪伴他杀穿废铁山的斩灵刀，刀刃彻底崩碎，化作铁粉散落风中。
姜寂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动力。
镇国炉熄灭。
大夏神火缩回心脏，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火星。
他身体一软，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。
他努力睁开仅剩的左眼，看向下方。
内城已经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。
而在那深不见底的裂谷下方，十三区的暖黄色灯光，依然倔强地亮着。
像一片逆生的星海。
“小棠……”
姜寂冷硬的嘴角，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难看的笑。
他太累了。
三十年的底层挣扎，三十万远征军的遗愿，楚天阔的算计，高维神明的凝视。
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了。
坠落。
不断的坠落。
就在他即将砸入下城废铁山的那一瞬间。
一双温暖的手，稳稳地接住了他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满是机油和泥水的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。
不是冰冷的机械，不是高维的源质。
是真真切切的，属于人类的体温。
姜寂艰难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沈小棠那张沾满灰尘却满是泪痕的脸。
“你这混蛋……”她死死咬着嘴唇，滚烫的眼泪砸在姜寂满是血污的脸上，“谁允许你一个人去死了？”
姜寂想笑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。
他赢了。
他保住了这片光。
然而，就在沈小棠抱着他，老瞎子和宋缺从废墟后方冲出来，准备将他拖入地下避难所时。
姜寂右眼那颗已经熄灭的暗金机械眼，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。
一个极其微弱、却熟悉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，绕过了所有的物理介质，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高维神明。
是楚天阔的声音。
“姜寂，你以为……你劈开的，真的是‘外面’的东西吗？”
姜寂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转头，挣扎着看向刚刚被他劈伤、正在缓缓愈合的天空裂缝。
在那滴落的紫黑色神血中，有一团事物正缓缓飘落。
借着十三区微弱的灯光，姜寂看清了。
那是一面残破的旗帜。
一面印着大夏远征军“夜枭”标志的，属于三十年前的战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