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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叟手中的因果玉牌,原本柔和的微光,忽然开始不安地闪烁,玉牌表面生出细密的裂纹。
“不好,因果线在这里断了。”灵叟神色凝重,指尖轻点玉牌,一道道纤细透明的因果丝线从玉牌里延伸出来,飘向四周,可丝线向前延伸一段,便凭空消融,“但凡曾经在这里生存过的生灵,他们和故土、和同伴之间的因果牵绊,全部被斩断了。”
岩山伸手按在一块巨大的界壳上,石族感知本源的能力全力铺开,半晌,他闷声开口:“这块世界碎掉之前,里面的生灵不是死于大战,不是本源被吞。是他们彼此之间,不再相连。亲人不识亲人,同伴忘了同伴,最后一个个孤零零消散。”
阿木心头一震,想起秦朗说过的话——悄悄拆散联结。
羽轻的风灵感知铺开,顺着断裂的因果丝线飘散的方向望过去:“你们看那边。”
众人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。
混沌深处,没有震天的魔焰,没有巨大的魔影,甚至没有浓郁的黑雾。
只有无数细细薄薄、如同蚕丝一般的灰黑色丝缕,安静地在虚空里飘荡、游走。
这些丝线不主动攻击,不向外释放威压,轻飘飘的,像是随风浮动的尘埃。
可只要有两道本源气息相互靠近,只要有一丝羁绊诞生,灰丝便会无声无息缠上去,轻轻一扯,那道联系,直接断裂。
灵叟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是因果断丝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淡漠的神魂之音,顺着断裂的因果余韵,缓缓落在五人的识海之中,没有暴怒,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“羁绊,是枷锁。联结,是拖累。”
“众生若互不牵挂,便不会有执念,不会有痛苦,不会有软肋。”
“我是断缘君。”
阿木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虚妄天尊编织美梦,引诱人心沉沦;吞源老怪掠夺本源,渴求力量;而这断缘君,走的是斩断因果羁绊的道。
它不杀人,不夺本源,不制造幻境。
它只剪断人与人、族与族之间所有相连的线。
一同并肩的战友,会忘了彼此的恩情。
血脉相连的亲人,会失去牵挂。
万族同心的纽带,在它的道面前,会一根根消融。
这恰恰戳中丹道星域最核心的根基——共生同心。
影族修士立刻向后退了半步,周身暗影翻涌,警惕地盯着漫天飘荡的断缘丝:“它的丝什么时候过来的?我们一点都没有察觉!”
“它不需要主动追杀。”灵叟盯着不断开裂的因果玉牌,声音发紧,“只要我们心中存有羁绊,彼此相连,就会成为它的目标。我们五人一路同行,彼此信任,我们之间的因果线,早就被它盯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缕极细的灰丝,悄无声息飘到阿木和岩山之间。
看不见冲击,听不见声响。
可阿木心底,忽然一空。
方才还清晰记得岩山数次护着自己、一同对抗吞源老怪的画面,一瞬间变得模糊遥远。
那些并肩作战的暖意,好像蒙上一层厚重的雾。他看着身侧的岩山,明明脸还认得,心底那份信任与亲近,却在飞速变淡。
岩山同时一怔,看向阿木的目光,少了往日的护持,只剩下一个陌生的少年修士。
“这是……”岩山攥紧石锤,心头惊骇。
羽轻惊呼一声,她和灵叟之间的因果丝线,也被一缕灰丝缠上。
方才一路相伴的默契,转瞬消散大半。
断缘君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何必互相拖累?独自而行,无牵无挂,方能远离一切劫难。你们丹帝星域推崇同心共生,这本就是最脆弱的东西。只要剪断所有牵绊,你们的团结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漫天灰丝缓缓舒展,不再隐藏,朝着五人之间一道道温暖的羁绊丝线缠绕而去。
它不强攻肉身,不掠夺灵力,只是静静剥离人心之中的联结。
阿木用力晃了晃脑袋,拼命回想之前共生链台、同心道链的画面,回想秦朗说过的话,回想大家手牵着手、本源互相流转的温暖。
“不要忘!”阿木咬紧牙关,大声喊,“我们是同伴!之前在吞源老怪面前,我们本源相连,互相托举!”
他一声呼喊,短暂稳住了自己快要溃散的羁绊,可灰丝还在不断缠绕,只要稍一松懈,那份联结就会再次淡化。
灵叟急忙催动仅剩的因果道力,护住几人之间的丝线:“撑不住!我的道,守不住这么多因果!必须传讯回星域!”
影族修士立刻捏碎传讯玉符,流光冲破混沌,向着丹道星域疾驰而去。
断缘君没有阻拦传讯玉符,依旧慢悠悠地飘荡着断缘丝,语气平淡:“传讯又如何?秦朗来了,他身边的人,一样会被断去羁绊。他和唐心然,各族长老和族人,所有的同心纽带,我一根一根,慢慢剪断。”
“虚妄困执念,吞源贪本源,而我,斩羁绊。”
混沌之中,灰丝漫天浮沉,无声无息,温柔又冷酷。
秦朗此时正坐在共生链台之上,和各族匠人一同调试道纹。
传讯流光破空而至,落在他掌心。
看完讯息,秦朗缓缓抬眼,望向混沌深渊的方向。
唐心然站在他身侧,轻声问道:“是寂灭使?”
“是。“秦朗指尖轻轻摩挲均衡道丹,黑白道韵缓缓流转,“它不毁世界,不夺力量,专断因果羁绊。”
“虚妄,是让人沉溺虚假的美好;吞源,是滋生无度的贪婪;断缘,是劝人舍弃所有牵挂。”秦朗缓缓起身,目光沉静,“三者,对应人心三种大劫。”
“同心共生,依托羁绊而生。这一战,比之前两场,更难。”
唐心然颔首:“力量可以抗衡,幻境可以看破,可心底的牵挂,一旦被悄悄剥离,最难察觉。”
“我们走。”秦朗一步踏出,均衡道韵铺开,“但是这一次,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前去。”
他转头看向共生链台四周正在劳作的各族生灵,声音清晰传遍星核广场:“断缘君要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结。想要守住同心之道,不是靠我一人之力,是靠我们所有人心底,不愿割舍彼此的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