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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自该相互扶持(第1/2页)
李容娘的丧事也算体面。
棺材是杉木的，漆了三遍，虽比不得高门大户的楠木棺椁，可该有的规制一样没少——灵前的白烛日夜不熄，供桌上的贡品日日换新，和尚请了三个，念了三天的往生咒，烧的纸钱堆了半人高。
出殡那日，嘉仪披了件素色斗篷，亲自扶棺将棺材送出府，又给抬棺的八个人每人封了二两银子的白包，嘱咐他们路上走稳些。
芳仪也来上了炷香，在灵前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临走时握着嘉仪的手拍了拍，什么也没说。
可在这期间，卿文均和赵夫人都没露面。
家中的姐妹，除了芳仪来了一趟，其余人连个面都没露，整场丧事都是由映仪出面操持的。
嘉仪多多少少品出了其中的意思。
待葬礼结束之后，映仪看着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嘉仪，不由叹道：“五妹妹，多少还是要保重身子。你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嘉仪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，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，脸上脂粉未施，颧骨高高地凸出来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整个人憔悴得不行。
映仪顿了顿，又将赵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：“你之前想和离，家里如今也同意了，只是你不能立马同胡志远和离。
你现下就不要回去了，对外只称病要静养。府里有一处安静的庄子，你且在那里多住一些时日好好养养神，待到时机合适，再由父亲母亲为你做主和离之事。”
嘉仪愣了愣，抬起头来，哑着嗓子问：“这是父亲的意思，还是母亲的意思？”
映仪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这是大姐姐的意思。”
嘉仪低下头，半晌才道：“若三姐姐进宫去探望大姐姐，替我谢谢大姐姐。”
她做梦也没想到，为她出头的人竟然是来往甚少的长姐，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，不知是何滋味。
映仪拍了拍她的肩，又道：“你好好收拾收拾，有什么要拿的东西，就抓紧时间叫人回去拿，明儿一早的马车去庄子上。”
说到这里，映仪心里也叹气——这是府里公中的一个小庄子，地处偏僻，四周都是农庄，虽在京郊，可离京城很远，坐马车要走大半日。
嘉仪以后想回来一趟，估计也不容易。
最开始的时候，映仪也曾提议让嘉仪去近一点的庄子上住，也好照应，但是被赵夫人驳回了，此事也就作罢。
而因着近来连番的变故，赵夫人只觉是春杏夏荷没有规劝好姑娘——在明面上，主子不可能犯错的，若是犯了错，那便是丫鬟婆子们的错。
故而春杏夏荷也受了罚，一人挨了十板子，打完便被一起打发了出去，和嘉仪一道去庄子上。
嘉仪看着映仪，苍白憔悴的小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她不由真心实意道：“多谢三姐姐。”
映仪对她笑了一下，没再说话，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了。
送走映仪之后，嘉仪转身回了屋子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打开姨娘的妆奁，把里面的首饰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——金簪、玉镯、珠花、点翠的钿子，都是姨娘这两年攒下的体己。
她挑了几样姨娘常戴的包起来，又翻出几件半旧的衣裳叠好，再从书架上拿了几本翻得有些旧的书，一起包好。
这是姨娘留给她，为数不多的念想了。
待收拾妥当之后，她回了自己的卧室。
半开的妆奁最底层有一支崭新的钗，她拿起那支玉兔抱月的宝石流苏金钗看了看，那是出嫁时芳仪送她的。
那个时候她同芳仪不对付，所以把这钗留在家里没带走，如今看着，倒像看着上辈子的事。
她端详了半天，才把钗子放回去，合上了妆奁。
第二日天蒙蒙亮，两架马车就驶出了卿府的侧门，往更远的地方去。
头一辆车上坐着嘉仪和春杏夏荷，后一辆车装着箱笼包袱和几个粗使婆子。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，出了城门，又沿着官道走了许久，最后拐进一条窄窄的土路，颠簸了小半个时辰，才在一处庄子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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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不大，有个前后两进的院子，门前种着两棵歪脖子枣树，院子里铺着青砖，砖缝里长了些杂草。
嘉仪下了马车，站在庄子门口看了看，觉得天倒是很蓝，风也很清爽，远处的田垄里有人赶着牛在犁地，牛铃叮叮当当地响着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忽然觉得胸口松快了些。
而今日要出门的，还有静仪。
这几日静仪都在正院侍奉汤药，卿文均怕她辛劳，只寻了借口叫她去庙里求个平安符，也好松松筋骨、四处走动走动，总比整天拘在院子里，对着苦哈哈的汤药强。
待天光大亮时，静仪也上了马车出了门。
今日采莲陪着静仪一起出门，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，她犹豫了一下才道：“姑娘，今日正好得空，咱们要不要去见一见那位女大夫呢？”
马车里的静仪原本在闭目养神，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最开始是真心要替蓉姬医治的，可是看见两个孩子那样依恋母亲，她心里也慢慢犹豫了起来——若生母一直在世，那孩子们会真心尊她为母亲吗？
若是等到吴安将来继承宁国府，转头又去寻了生母，将她请进府里奉养，那到时自己又被置于何地呢？
在拿到女大夫的地址时，这个念头越发强烈起来，像一根细细的藤蔓，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，越缠越紧。
静仪沉默半晌，才道：“待回府之后，找个妈妈先去探探路，拜访拜访，咱们再打算。
另外，也可以再寻几位太医来医治，总有那精通妇人病症的，只是说不准是咱们没找到罢了。”
采莲并不知道自家姑娘心里的天人交战，只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静仪又默了默，提起了另一件事情：“采莲，你说这徐金枝，是不是和三妹妹有几分相似之处？
之前你找人去打探徐金枝的过往，说她五岁前因着是奶母的女儿，性格很是跋扈，时常爱欺负别的女孩儿。
五岁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，原本都快准备丧事了，忽然又好了。
她醒来之后，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，为人很是和善乖巧，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。
三妹妹是不是也是生病之后，才性情大变的？”
采莲也不敢胡说，只能道：“姑娘，这世间之事总有相似之处，何必深究呢？”
静仪垂眸，良久才叹口气：“对呀，这世间之事，本就难得糊涂。”
即便心中疑虑重重，静仪也不得不承认，这个“三妹妹”比从前的三妹妹好得多。
而且回家里住的这几日，她也发现——如今映仪在家里地位稳固，颇得父亲母亲信赖喜爱，家中的兄弟姐妹也与她十分和睦。
更重要的是，映仪给自己找了个好夫婿，如今萧衍平步青云，卿家需要这个女婿，吴砚也同样需要与这位连襟交好。
更何况，映仪确实也是真心待自己这个姐姐，不管什么事，她都是愿意帮忙的。她既然受惠于映仪，自然是偏向她的。
她不想打破如今的局面，也不想让这个家再次陷入混乱之中，她清晰地认识到，当下的情形便是最好的。
在感情和利益的双重驱使下，她更希望这位妹妹可以一直好好的，也不希望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、不稳定的人扰乱了这来之不易的富贵荣华。
大家都是卿家的女儿，自然是该相互扶持的。
思及此处，静仪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：“父亲如今也无大碍了，咱们明儿就回去罢。”
......
第二日，静仪辞别父母，回了宁国府。
没几日，宁国府就传出来一桩事——宁国府有个放良出去的奶母的女儿，原本是接进来陪伴国夫人的，却不知怎的，不小心跌进井里死了。
这事儿对于大户人家来说，到底是一揭就过的小事，宁国夫人哭了一场，大伙儿私底下谈论一阵，便也罢了，没人再记得。
而另一个世界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，突然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