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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京城，天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。风里带着初冬的凉意，吹得大福街那棵老银杏树最后的几片叶子也落尽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顾烁那天从驻训基地回来休假，刚进大院门，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。几个平日里见面总会热情打招呼的家属大妈，远远看见他，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，然后眼神复杂地朝他点了下头，便各自散了。
顾烁没太在意。他大步往自家院子走，推开门，看到沈知娴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封信，表情很淡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顾烁把军帽摘了放在桌上，走到她对面坐下，顺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。
沈知娴看了他一眼，把那封信递了过去。
顾烁接过来展开。信纸很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写得密密麻麻，像是赶出来的。他读了几行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信是程时花写的。大意是贺兰枝病重，已经在镇上的卫生院住了大半个月，医生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老太太躺在病床上，嘴里总念叨着孙子。程时花说，烁儿好歹是程家的血脉，老太太临终前想见孙子一面，让他回去一趟，给奶奶送终尽孝。后面又絮絮叨叨写了一大段，说什么邻里都在看着、程家再不好也是血脉至亲、做人不能忘本之类的话。
顾烁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脸上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面无表情。他把信纸折好，放回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什么都没说。
“你怎么想？”沈知娴问。
“不去。”顾烁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沈知娴看着他，没有立刻接话。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。这个孩子从小到大，凡事都不在她面前藏着掖着。他说不去，就是真的不想去。可她也看得出，他把信读完的那几秒钟里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那是他心里在翻腾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。
果然，当天下午，流言就传到了大院里。
最先来敲门的，是住在隔壁院的万嫂子。她如今也老了，头发花白，腰弯了些，但腿脚还算利索，嗓门还是当年那个能穿三条巷子的大嗓门。她进了院子，拉着沈知娴的手，压低了声音，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。
“知娴，我跟你说个事。今天我去菜市场买菜，碰见了程家那边托来的人，问我烁儿在不在家。我说在，那人就走了。后来我听旁边卖豆腐的老赵媳妇说，程家那边到处在传，说烁儿当了官就忘了本，亲奶奶病危都不肯回去看一眼，白眼狼一个。”
万嫂子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止一个地方在传。我听南街那边的刘婶也在说这事。话传得可难听了，说什么‘顾家那个大的，是沈知娴从程家带走的，结果养大了就不认祖宗了，程家老太太躺在床上快咽气了，连个面都不肯露’。知娴，我知道你们家里的事复杂，可这风言风语的，传出去对大院名声不好，对烁儿的名声也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