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笔趣阁】biquge699.com，更新快，无弹窗！
沈知娴听完，面上没什么波澜。她给万嫂子倒了杯茶，平静地说：“万嫂子，这事我知道了。外面怎么说，随他们去。我们家的事，我们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万嫂子叹了口气，没再多劝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她前脚刚走，顾烁后脚就从屋里出来了。他显然在屋里听到了全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手指攥着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“妈，不用管外面怎么说。我早就不认程家那些人了。”他说。
沈知娴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肩线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“进来坐，妈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母子俩在屋里坐下。午后的光线从窗格里透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安静而温暖。沈知娴没有急着开口，她给顾烁倒了杯水，然后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温和却清晰。
“烁儿，妈先跟你说明白。去不去，你自己决定。妈不会替你做这个选择，也不会因为外面的人说什么，就逼你去或者不让你去。”
顾烁抬起头看她。
“但妈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沈知娴的声音很稳，“你小时候在程家受的那些苦，妈都记得。贺兰枝是怎么对你的，怎么打你、骂你、不给你饭吃、把你关在柴房里一整天只因为你偷了一块饼吃，妈一件都没忘。她对你，从来没有过半分祖母的情分。所以你现在对她没有感情，妈不觉得你欠她什么。”
顾烁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被沈知娴抬手止住了。
“但外面的那些话，妈也知道压不住。人嘴两张皮，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。你要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，想回去看一眼，了了这桩事，妈也支持你。妈只叮嘱你一句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看着儿子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回去，是你自己想回去，不是被他们逼回去的。你不能因为别人说你不孝，就觉得自己真的不孝。亲情这件事，从来不是靠血缘绑架出来的义务。贺兰枝没养过你一天，没疼过你一次，她只是碰巧做了你名义上的奶奶。你没有欠过她什么。”
顾烁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呜呜地响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走字。
“妈，”顾烁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，“其实我不想去，我心里清楚得很。她打我骂我的时候，从来没想过我是她孙子。她后来偷走念安，把念安当牲口使唤那么多年，她更没想过那是她亲孙女。我要是回去给她送终，我觉得对不起我自己，也对不起念安。”
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。
“可我这几天，老是想起小时候的事。想起有一回冬天，程家院子里烧了热炕，她和程老官坐在炕上吃饺子，我蹲在灶屋里啃冷窝头。她在屋里喊我，让我把猪喂了。我那时候才多大，六七岁，手冻得全是口子，端着猪食盆往猪圈走，路上摔了一跤，猪食撒了一身。她出来看了一眼，骂我废物，让我滚回灶屋里去别丢人现眼。那天晚上我饿着肚子睡的。”
顾烁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在对自己说话。
“我恨她。可我又觉得，她一个快死的老太太了，我去看她一眼，好像也没什么。可我一想到要踏进那个院子，我就浑身发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