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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送钱的人带句话给程时花和杜满仓。就说这钱是我沈知娴念在旧日名分上出的，仅此一次。从今往后，程家的事，与我沈知娴再无任何关系。他们要是再有什么难处，不必再来找我。”
顾既白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他就知道她会这么选。给钱，但不给脸。救急，但不救穷。既不让那些旧事成为自己晚年的心结，也不让任何人再有资格来绑架她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顾既白站起身，伸手把她拉了起来，“走，进屋吧，外面风凉了。”
沈知娴站起来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扔进了廊下的废纸篓里。她转过身准备进屋时，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顾烁大步走了进来，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土腥味。他应该是刚从京郊的驻训基地赶回来，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。一进门就看到了廊下废纸篓里露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边缘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妈，我听说牛家洼那边来电报了？”他问，声音沉得很。
沈知娴没有隐瞒，简单说了几句。顾烁的脸色在听完之后变得很难看。他抿着唇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像一块石头。他记得。他怎么可能不记得。他记得那个老太太是怎么打他妈的，记得她是怎么把小兰子藏起来又不好好养的，记得她把他关在柴房里饿了一整天，只因为他偷了一块饼吃。
“她还有脸来要钱？”顾烁冷笑了一声，拳头攥了又松，“妈，你别给。这事你别管了，我让人去处理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了。”沈知娴看着儿子的脸色，轻声道，“给一些医药费，仅此一次。”
“妈！”顾烁猛地抬头，那双和顾既白极像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火气，“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了？你忘了她差点把小烁卖掉？忘了她是怎么对念安的？给她钱？给她一毛钱我都嫌多！”
沈知娴走上前，伸手拍了拍儿子紧绷的手臂。她仰头看着他，那张已经不再年轻、却依然清丽从容的脸上，写满了岁月的沉淀和属于母亲的温厚。
“我没忘。”她说，“但恨一个人太累了。妈现在只想把力气花在值得的人身上。花在你们身上，花在你爸身上，花在这个家里。”
顾烁看着母亲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低下头，把额头抵在沈知娴的肩上。那具高大宽阔的、属于军人的身体，在母亲面前微微松懈下来，像一个终于找到地方卸力气的孩子。
顾既白站在几步之外，看着母子俩的身影，没有上前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，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、属于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满足。他的儿子有血性，会愤怒，也会心疼。这就够了。至于那些来自旧日的纠缠，他会替她们母子挡住。
当天晚上，顾既白派了一名可靠的警卫员，带着一笔数目合适的现金和一封由他口述、警卫员代笔的短信，连夜驱车前往牛家洼。信上只写了三句话：钱是沈知娴给的，仅此一次。程家往后的事，自己解决。如果再以任何方式打扰沈知娴及家人，后果自负。
夜深了，大福街的四合院安静了下来。
沈知娴坐在灯下翻看着念安从纽约传真过来的集团季度报表，顾既白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一份军事期刊，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，空气里满是家的味道。
桌上的那壶茶还温着。院外的银杏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，叶子落了满地，又被风卷起来，打着旋儿飘向远处。
没有人再提起牛家洼，也没有人再提起程家。
那些旧日的恩怨，就像那些被风吹走的落叶，落进土里，慢慢烂掉，再也留不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