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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0章巡岸勘封寻古迹,远海同脉藏旧灾(第1/2页)
第四百一十章巡岸勘封寻古迹,远海同脉藏旧灾
海面上的黑潮依旧翻涌,只是不再像先前那样疯狂向外漫溢。自破碎辅封引出的海秽,顺着那条新筑的引脉,源源不断沉入深海海谷,在中转蓄渊里缓释沉淀,再缓缓渡向远古封阵的外围。礁岩上,幽泉修士们终于得以喘息,撤去连环束息阵,转为沿湾布防,轮值监视海面动静。
那头海魁没有退远,就蛰伏在黑潮深处,庞大的阴影在浪底来回游弋。它不敢径直冲向礁岩,却也不曾离去,像一头蛰伏的猎手,静静盯着那条通往深海的引脉,等候任何一处裂隙、任何一道符文崩毁的瞬间。
“它在等通路出纰漏。”阿喀自浊雾里踏浪而归,衣袂还沾着一层洗不去的黑黏秽膜,“只要蓄渊过载,或是岩壁被海秽蚀穿,它便会借着溃溢的潮息,直接登陆沿岸。”
“那我们便不能只守着这一处海湾。”王恒立在礁峰之上,目光沿着海岸线向南北延展,灵息铺散开来,穿透层层叠叠的浪雾,“东溟沿岸,旧盟布设的辅封远不止这一处。地脉共振还在蔓延,若是其余封点接连崩裂,一处疏导通路,根本承接不住接踵而至的海秽。”
卫砚对此最是熟稔。他驻守这片滨海多年,早已将沿岸所有辅封的位置一一勘录在案,连同周遭礁脉、暗流、海谷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取出自随身囊中的一卷海图,在礁石上摊开,图上以墨点标记着一处处隐秘海湾、暗礁与海壑,每一个标记,都对应一座幽泉辅封。
“自此处向北,还有七处辅封,沿着岸线错落排布;向南,另有五处,一直延伸到远海礁群。”卫砚指尖顺着海岸线缓缓划过,“这些封点,有的藏在潮间暗礁之下,有的隐在离岸海岛岩心之中,各自锁着一股沉敛的海浊。往日相安无事,可南疆主封一破,地脉震荡传遍四海,每一处,都有松动的可能。”
驰援长老沉吟片刻,迅速分派人手。一部分修士留在这片海湾,持续维护引脉与蓄渊,值守破碎辅封,监视海魁;其余众人,分成数支勘巡小队,沿着海岸南北两路出发,逐一巡查余下辅封,记录禁制损耗,预先加固那些已经出现裂隙的点位。
王恒、卫砚与阿喀,单独领了一支小队,向着远海方向而去。
越往远海,海水越是深邃,浊雾渐渐稀薄,可地脉的震颤依旧清晰,隔着重重海水,自海床之下一阵阵传来。一座座海岛、礁群在海面次第浮现,每抵达一处辅封,他们便潜下海底,探查岩心之中的契纹。
不少辅封都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。有的只是符文黯淡,浊斑浅浅渗入表层,尚可借着幽泉煞气涤除、补缀;有的已经裂开细密蛛网纹,地底浊息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向外渗,被海水裹挟,在近岸飘开淡淡的灰雾;还有两处,岩心已经崩开缺口,值守弟子只能拼尽全力,以自身灵元强行箍住奔涌而出的浊息,勉强稳住局势。
勘巡一路,他们便一路施救。幽泉修士合力补刻契纹,加固岩心,封堵裂隙;王恒则以地息梳理周遭礁脉,将那些容易传导震荡的薄弱节点预先夯实,减少地脉共振的波及。每处置完一处,便将方位、禁制状态、周边海谷与暗流,尽数录入新的海图,留给后续赶来的值守修士。
一连数日,他们踏遍远海礁群。
就在巡查最南侧那一组离岸孤岛之时,新的发现,自深海之下浮起。
这几座孤岛连成一条隐于海面之下的礁脊,礁脊深处,沉坐着另一座辅封。当众人潜下海底,探查岩心禁制之时,一股熟悉的沉敛气息,自更远的海床深处飘来。不是幽泉契纹的墨色幽光,而是那一种冷寂、辽阔,带着万古沧桑的青光。
“又是远古封阵。”卫砚心头一震,灵息向着深海探去,指尖微微发颤,“我从前只当是古籍传闻,不曾想,远海之下,竟还有一处。”
一行人顺着礁脊,向着那股青光的方向下潜。海水越来越沉,水压压得人耳膜发闷,周遭再不见近岸那种翻涌的黑潮,只有澄澈到近乎幽黑的深海。在一片广袤、平缓的海盆中央,静静横亘着第二座远古封台。
它形制与先前那一座如出一辙,粗粝雄浑的古纹环环相扣,层层向内收拢,所有纹路汇聚于中心暗穴,流转着淡淡的青光。气息同源,韵律相通,像是出自同一批先民之手,锁纳着同源的古老灾息。
“不是孤例。”王恒悬浮在海水中,目光扫过整座封台,心神沉到海脉深处,“这些远古巨锁,沿着大洋海床错落排布,连成一张横贯远海的巨网。幽泉后世的辅封,不过是在这张古网之上,再加一层藩篱,锁住那些自主封缝隙里逸散出来的浊息。”
远古先民,早已洞悉大洋之下潜藏的灾患。他们没有在地表、近岸处处设锁,而是直接将最核心的禁制布在深海海盆,以这一重巨网,囚住根源;幽泉一脉兴起之后,又在沿岸、近海增设无数辅封,捕捉那些逃逸出来的残息,形成两层防护。
可岁月流转,两层禁制,都在一同耗损。
地脉共振,不止撼动了幽泉后世修筑的辅封,也在持续冲击这些沉睡在深海的远古巨锁。若是这一层古网接连松动,那些被囚在深处的原始灾息一旦挣脱,便不是沿岸潮秽、畸变海物这般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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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这些古封本就同源,那它们所囚之物,应当也是同一种。”卫砚低声道,目光落在封台中心那处幽深暗穴,“可典籍之中,没有任何文字,记载这灾息究竟是什么。初代盟主也只是隐约提及,大洋深处,沉有太古之劫,不可惊扰。”
没有人知晓那太古灾息的真面目。它不是南疆那种地郁浊息,也不是东溟这种海水交融而生的海秽,它是一切灾患更古老、更本源的根由。南疆、东溟所有的浊息,或许都是这太古灾息在漫长岁月里,不断逸散、演化,与大地、海水交融之后生出的分支。
这个念头,让众人心中都蒙上一层厚重的寒意。
若是根源未除,他们开辟再多疏导通路,筑再多蓄渊、海谷,都只是在承接不断逸散出来的支流。只要那深处的太古灾息还在,只要那些远古巨锁持续耗损,新的灾变,便会在大地与海洋之间,一轮接着一轮不断涌现。
“衡盟,不能只做疏导。”王恒缓缓开口,声音在海水里闷沉沉荡开,“我们要寻到这太古灾息的本源,弄清楚它因何而生,又该如何长久安住。若是只一味承接支流,终有一日,所有归处都会被填满。”
可这条路,凶险到难以想象。
仅仅只是靠近远古封阵,都能感受到那股沉压万古的禁锢之力;若是想要探知暗穴之内所囚之物,便等于直接触碰先民拼尽代价锁下的劫。稍有不慎,便是整片大洋,乃至整片大陆,一同卷入灭顶灾潮。
就在他们静静打量这座远海古封之时,海床之下,一缕意念悄然浮起。
不是来自这座封台,也不是来自海面的海魁,是那道始终游走在地脉之中的残念。它自更深的海床里飘出,掠过这座远古封台,感受着流转的青光,感受着那些环环相扣的古纹,又顺着礁脊,向着更远处的大洋而去,似在搜寻其余所有散落于海盆之中的远古巨锁。
它在清点,在感知,在静静等候这张古老囚网的崩毁。
南疆主封破碎,地脉共振席卷山河;幽泉辅封接连松动;深海古封也在震荡之中慢慢苏醒。所有的一切,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推进。若是这一层远古巨网崩开,那便是天地间一场无可阻挡的大汰。
“它一直在等。”阿喀低声道,目光穿透幽暗海水,望向那道残念隐去的方向,“等旧的禁制一层层崩解,等大地与海洋再也无力承载灾息,等到汰洗降临。”
“可我们,未必只能顺着它预想的路走。”王恒收回心神,缓缓向上,向着海面浮去,“先民选择封镇,我们选择疏导;若是将来,我们或许还能寻到第三条路,不是锁,也不是引,而是化。把这灾息,重新还给山河,让它融入地脉,归于天地循环。”
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念想,没有典籍记载,没有前人尝试,前路一片空白。可这是唯一能跳出“封”与“导”之间死循环的可能。
一行人自远海折返,带着新的勘图,带着深海古封的秘密,回到那处出事的海湾。
海湾之内,一切依旧在艰难运转。引脉平稳输送着海秽,中转蓄渊持续沉淀消解,再缓缓渡向那座近海远古封阵。值守修士轮替不休,不断修补被海秽侵蚀的岩壁与符文;海魁依旧蛰伏在黑潮深处,时不时掀起一阵浪涌,试探疏导通路是否稳固。
勘巡所得的消息,迅速传回幽泉阁。
殿内再度掀起波澜。长老们得知远海之下,还散落着一重更为古老、庞大的禁制网络,得知所有灾息或许都源自同一种太古灾患,原本的争论,一时都安静下来。固守旧盟的长老,也不得不意识到,仅仅依靠封镇,早已无法抵御这层层递进的灾变;而主张追随衡盟的人,则更加清楚,疏导,仅仅只是权宜之计。
阁中传出新的指令。
所有在外值守、勘巡的幽泉修士,在加固辅封、疏导灾息之外,还要一并搜寻、记录所有远古封阵的方位,绘制一张囊括大陆、远海的完整古封图谱。同时,阁中开启尘封最深的秘库,取出那些自初代盟主时代便留存下来、语焉不详的古籍残卷,试图从中寻到关于太古灾息的线索。
南疆那边,也收到了自东溟传来的讯息。
沉墟涧,岑渊与陆微守着两道崩口,维护那条通往沉月湖的缓脉。当他们读到来自远海的勘报,得知大洋之下那一张古老巨网,得知所有灾息或许同源,二人也陷入长久沉默。沉月湖中的浊灵,似乎也借着地脉,感知到远海深处那些苏醒的古封,湖底的暗流,在那些日子里,也变得格外躁动。
大地与大洋,正在慢慢揭开它最深处的秘密。
衡盟的前路,不再仅仅是一处一处开辟疏导通路,收容奔涌而出的浊息。他们要直面那藏在远古囚笼之中,一切灾患的源头。而那道残念,依旧游走在地脉与海床之间,静静看着这一切,等候着属于它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