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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9章渊筑虚池承潮秽，古封微动醒幽光(第1/2页)
第四百零九章渊筑虚池承潮秽，古封微动醒幽光
浪涛如沸，灰黑的潮水一遍遍拍击礁岩，将带着蚀力的海沫泼洒在礁石表面。连环束息阵已经被海魁撞得千疮百孔，墨色流带断了又续，续了又崩。值守阵网的幽泉修士轮替往来，将自身灵元不断填入阵纹，不少人经脉之中已经缠上细碎海秽，只能借着短暂换防的空隙，运功涤息。
“分作两队。”驰援长老立在最高一处礁峰之上，声音穿透轰鸣浪声，清晰送入众人耳中，“一队留在海面，维系阵网，继续牵制海魁与畸变兽群；另一队随王恒、卫砚入海，开辟引脉，筑造中转蓄渊。”
话音落下，修士们迅速拆分。
留在海面这一队，由长老亲自统领。他们不再执着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，转而化作流转不息的环阵，层层叠叠向外铺开。每当海魁携着黑潮猛冲而来，最外圈修士便合力催动煞气，将其势头卸去，随即向内收拢；待到凶势稍缓，再向外延展，重新兜住四散漫溢的海秽。阿喀便在这环阵的缝隙里游走，如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，专截那些绕开主阵、悄悄向沿岸滩涂窜去的小型畸变海物，一旦有漏网之鱼，便悄无声息将其打散，逼回黑潮之内。
另一队，则随王恒与卫砚，纵身跃入翻涌的浊浪。
避息符的柔光在灰黑水色里点点亮起，隔开蚀骨的海秽。一行人顺着方才勘定的水道向下潜去，沿途礁石犬牙交错，暗流横冲直撞，裹挟着无数细碎浊丝，像漫天飞舞的黑虫，不断撞击护罩。一旦有符光被浊丝啃出裂隙，黏腻的海秽便会顺着缺口往里钻，侵入修士经脉，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痒。
“引脉主线，便沿着这道天然海谷向前。”卫砚在前方引路，借着记忆与灵息，避开那些暗藏的裂隙，“两侧岩壁，凡是岩层疏松之处，都要以地息与幽泉契纹加固，不能让海秽在输送途中侧溢，免得侵染旁侧礁脉，惊动别处潜藏的旧封。”
筑造这条海下引脉，远比南疆山涧的缓脉艰难百倍。
在陆地岩层之中，灵息可以直接引动岩土滑移、压实，凿出新的通道；可深海之下，巨大水压时刻挤压着每一寸岩壁，海水无孔不入，一旦岩层被扰动，裂隙便会顺着水线飞快蔓延，海秽会顺着裂隙渗向四面八方。他们不能粗暴地劈凿，只能以灵息缓缓揉碎松散岩粒，再以幽泉契纹熔合，一层一层夯实通道壁，将整条引脉封成一道密闭的流道。
数名幽泉修士分工有序。
熟稔契纹的弟子，沿着新辟通道刻下连绵不断的束息符文，让海秽只能顺着通道向前流动，无法向外渗透；擅长勘脉的修士，不断探察前路，提前找出那些隐蔽的薄弱点，预先加固；其余人则合力引动地息，缓缓拓宽海谷，清理那些突兀横亘在水道之中的巨大礁岩，为奔涌而来的海秽腾出空间。
可这片海域，本就是畸变海物的巢穴。
引脉施工的动静，地息的起伏，还有契纹流转散出的灵光，不断惊动潜藏在海谷两侧岩缝里的凶物。那些被海秽侵染的水族，或是自礁洞窜出，或是顺着暗流悄悄靠近，一波接着一波，从侧面、后方，甚至从岩层裂隙里钻出来袭扰。
有的形如巨大的章鱼，触手裹满黑黏秽液，一碰到护罩便疯狂腐蚀符光；有的是成群结队的银鳞小鱼，数量多如沙尘，密密麻麻撞在通道壁上，不断消磨加固的契纹；还有些早已失去完整形貌，只是一团不断蠕动、不停分裂的秽肉，被暗流推着飘来，一旦附着在岩壁上，便会慢慢啃噬加固层。
“不能停下！”卫砚厉声喊道，幽泉煞气自掌心涌出，化作一道道旋流，将扑上来的畸变生灵卷碎，“通道若是不能一气贯通，海秽持续积压，等到海魁挣脱海面的牵制，我们再无机会！”
众人咬牙，一边抵御轮番而至的袭扰，一边继续向前推进。灵元在持续消耗，避息符的光芒一点点黯淡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，那股湿冷黏腻的海秽，正在不断渗透，在灵息护罩之外盘旋、窥伺。
王恒居在通道正中，灵息深深扎入海床，贯通整条正在修筑的引脉。他一边配合众人，压实岩壁、疏导暗流，一边持续感知着海谷深处那片青光所在的区域。那道远古封阵始终静静蛰伏，可方才那一缕警醒意念，一直留在他心神之中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提醒着他们不可越界。
不多时，一行人抵达预先选定的中转蓄渊。
这是海谷中段一处天然的巨型凹坑，四周岩层厚实，几乎没有向外延伸的旁逸裂隙，距离远古封台尚有不小距离，恰好可以作为承接、缓释海秽的中转之地。若是海秽骤然暴涨，这片渊池可以暂时容纳，不至于一股脑直冲到远古巨锁跟前，将那道沉睡的禁制压垮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王恒环视这处海壑，“我们要在渊池四周，筑一道环形契纹屏障，将这片凹坑彻底封裹。海秽自引脉流入，在此缓缓沉淀、消解，再分出一道细流，顺着海谷继续向前，送到远古封阵的外围，由它慢慢收纳。”
众人立刻散开，着手修筑这座深海虚池。
幽泉契纹顺着渊沿不断刻下，层层叠叠，交织成环形护阵；地息自海底升腾，将渊底那些暗藏的微裂隙一一弥合，压实松软的海床。源源不断的灵材被取出，熔入符文之中，让这道屏障能够长久抵御海秽的侵蚀与深海重压。
就在蓄渊渐渐成型之际，海面方向传来一阵剧烈震颤。
轰隆——！
海魁抓住环阵轮换的空隙，倾尽一身力量发起狂猛冲击。层层流转的幽泉环阵被直接撞破，墨色煞气漫天溃散，数名来不及后撤的修士被黑潮裹挟，身上护罩瞬间崩碎，海秽顺着伤口侵入体内，当场便跪倒在礁岩之上，浑身剧烈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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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稳住！”驰援长老咬牙，强行调集剩余修士，重新收拢阵形，以自身灵元硬扛海魁的攻势，为海底的施工再争一点时间。
海面的动荡顺着地脉与海水一同传向深海。海谷之中，暗流骤然狂暴起来，海水疯狂翻涌，那些潜藏在岩缝里的畸变生灵，像是被这股震荡刺激，变得更加凶狂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如潮水般向着施工的众人扑来。
“加快速度！”卫砚挥出一道墨色流带，将一团扑来的秽肉撕散，可转瞬之间，那团秽肉落在暗流里，又重新分裂成数团，继续向前逼近，“这些东西杀不尽，只能尽快把蓄渊与引脉打通！”
所有人都将灵元催动到极致。符文一道接着一道成型，通道不断向前延伸，蓄渊的环形屏障一点点闭合。就在最后一段通道即将贯通之时，海谷深处，那片沉寂已久的青光，忽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嗡。
一声悠远、沉缓的震颤，自海壑尽头荡开，穿透海水，传遍整片海谷。
那座远古封台之上，流转的青光不再是淡淡的微光，而是层层叠叠，自岩台向上腾起，在海水里铺开一片辽阔的冷光。封阵中心那处幽深暗穴，有一缕极细、极古老的气息缓缓飘溢出来，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，仿佛沉眠了无数岁月的存在，在此刻，有了一丝苏醒的征兆。
“它在回应。”王恒心头一紧，灵息向前探去，却在距离远古封台还有一段距离时，被那层青光屏障拦住，无法再靠近，“不是暴怒，是警醒，也是感应。它察觉到我们正在开辟通路，察觉到源源不断涌来的新生海秽，也察觉到海面之上，那头正在肆虐的海魁。”
那缕自暗穴溢出的古老气息，顺着海谷缓缓向外飘荡，掠过正在修筑的蓄渊，掠过正在成型的引脉，穿过翻涌的浊流，向着海面飘去。凡是这道青光所过之处，那些疯狂窜动的畸变海物，全都骤然僵住，随即像是被无形力量碾碎，化作一缕缕散在水里的秽丝，悄无声息消融。
狂暴的暗流，也在这道气息拂过之后，稍稍缓和。
海面之上，正在疯狂冲撞环阵的海魁，动作猛地一顿。它庞大的身躯在黑浪之中僵住，那些增生的骨刺，那些不断流淌黑水的残肢，都微微震颤。一股发自本能的恐惧，自它深处升起，让它不敢再向前半步，只能在黑潮之中缓缓后退，与礁岩上的幽泉修士拉开距离。
所有正在厮杀的生灵，都感受到了这股来自深海的古老意志。
礁岩上，喘息不止的幽泉修士望着海面，心头皆是震撼。那道远在海壑深处的古封，仅仅是一缕苏醒的余波，便震慑住了这头肆虐滨海的潮魁。
可这份震慑，只是暂时。
青光很快又慢慢收敛，重新落回海谷深处，远古封台的震动渐渐平息，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，依旧在暗穴边缘缓缓流转。那一缕飘出的古老气息，也慢慢散在海水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海魁身上那股恐惧，也随之一点点褪去。它在黑潮里低沉地翻滚，再度积蓄力量，眼底那股凶戾，重新翻涌上来，只是这一次，它不再贸然发起不顾一切的冲锋，只是隔着一片黑潮，冷冷地窥伺礁岩上的众人。
“它知道深海之下，有它无法抗衡的存在。”王恒缓缓收回心神，低声道，“可那道古封，不会长久向外释放力量。它沉眠太久，每一次震荡，都在耗损它自身。若是我们一味寄望于它的威慑，等到它彻底力竭，锁在里面的东西破封而出，便是一场远胜于此刻的浩劫。”
卫砚深深颔首。方才那一幕，短暂稳住了危机，可没有人敢心存侥幸。远古先民留下的禁制，本就是囚笼，而非可以随意调用的兵器。
趁着这片刻喘息，海底众人终于将最后一段通道贯通。
引脉自破碎辅封一路延伸，中转蓄渊静静卧在海谷中段，环形契纹屏障完整闭合，再分出一道细流，向着远古封阵的外围缓缓延展。整座疏导通路，就此成型。
“可以了。”王恒看向通道尽头，“打开泄口，让海秽顺着引脉流入蓄渊。”
卫砚催动契纹，破碎辅封旁预先预留的泄口缓缓开启。
源源不断的海秽自裂隙涌出，不再毫无约束地四散漫入近海，而是被束息符文牵引，顺着新筑的密闭通道，向着深海海谷流去。那些湿黏、翻涌的黑浊，一路向前，落入那片巨大的中转蓄渊，在渊池之内缓缓沉淀、缓释，狂暴的冲劲被层层卸下，再分出一缕，继续向前，送到远古封阵外围，被那片青光静静接纳。
随着海秽不再向外肆意扩散，笼罩海湾的黑潮，稍稍淡了几分。海面之上，环阵的压力骤然减轻，幽泉修士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抓紧时间调息、修补阵纹，将受损的契纹一一复原。
可危机，远未消散。
蓄渊的容量终究有限，若是后续辅封持续崩裂，涌出更多海秽，这座虚池迟早会被填满；远古封阵本身也在持续耗损，不知还能承载多久；而那头海魁，依旧盘踞在黑潮之中，静静等候时机，一旦疏导通路出现破绽，它便会立刻再度发起猛攻。
除此之外，那道藏在地脉之中的残念，也已经感知到深海古封的异动。一缕淡淡的意念顺着海谷游走，掠过蓄渊，掠过引脉，掠过那片沉寂的青光，带着几分探寻，几分静观，又悄悄遁入更深的海床，去向大洋之下，搜寻其余那些被先民埋下的古老禁制。
南疆的疏导支路，东溟这条通往深海古封的潮脉，衡盟的道路正在大地与海洋之上一点点铺开。可山河辽阔，旧封无数，地脉共振还在持续，谁也不知道，下一处崩裂的灾点，会出现在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