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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6章谷涌地颤崩危壑,破厄携险出幽涧(第1/2页)
第三百九十六章谷涌地颤崩危壑,破厄携险出幽涧
裂隙口浸在河谷不散的阴翳里,山风穿过林间,在岩壁之间撞出沉闷的回响。岑渊走在最前,幽泉煞气如一层薄纱裹住周身,缓缓探向那道向山腹延伸的裂口。陆微与两名弟子紧随其后,各自敛息,灵识铺开,仔细甄别岩层里翻涌的地气。
脚下的泥土混着被河水冲磨光滑的砾石,每一步踏上去,都能隐约感受到自地底传来的微麻震颤,像沉睡的巨兽,正在缓慢起伏呼吸。
“这裂隙深处,地息交织得极乱。”陆微低声开口,目光扫过两侧湿漉漉的岩壁,“不止一层暗流,好几支地下河道在岩层之间交错穿行,彼此冲撞,不断扰动整幅地脉。若是在这里强行催动重煞,很容易引爆积蓄在地底的地能。”
岑渊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。
“我看得出来。但若是此处真是他预留的秘点,哪怕只是残留的印记,也足够我们顺着摸到更多东西。小心催动煞力,不要一次性倾尽全力,留几分余地,以备不测。”
几人依言而行,将煞力压到克制的程度,只以细如发丝的灵息探向裂隙深处。裂隙越往里越开阔,岩壁上遍布蛛网一般的细小裂纹,水珠顺着裂缝不断渗落,滴在积水中,叮咚作响。岩层深处,一股股地气顺着裂隙缓缓上浮,冷热、清浊相互纠缠,层层叠叠,将过往所有的痕迹搅得模糊难辨。
一名弟子稍稍靠前,将一缕煞力送入一道分支裂隙,想要勘辨里面是否藏有人工布设的禁制。就在煞力触到岩层的瞬间,整片山谷猛地一震。
嗡——
一声厚重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滚上来,像巨钟被狠狠敲响。
脚下地面剧烈颠簸,碎石从头顶岩壁簌簌滚落,砸在积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裂隙四壁的裂纹瞬间扩张,细密的蛛网裂痕飞快蔓延,岩石被撕扯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摩擦声。
“不好!地颤被引动了!”陆微失声喊道。
岑渊脸色骤变,瞬间将周身煞力撑开,化作一层漆黑护罩,将几人拢在一处。可这地颤并非寻常震动,是整条河谷地脉连锁激荡,岩层之间积蓄已久的地能被这一缕煞力点燃,顺着裂隙不断向外扩散。
轰轰轰!
接连不断的震荡一波接着一波,强度一次胜过一次。大块岩石自高处崩落,顺着裂隙滚砸下来,有的撞在护罩之上,激起一圈又一圈漆黑煞浪;有的擦着护罩边缘砸落,砸进积水,掀起数尺高的浊浪。地下暗流被震荡惊扰,水压暴涨,岩壁缝隙里猛地喷涌出湍急冷水,四处横冲直撞。
“退!立刻往谷口撤!”岑渊高声下令。
几人不再探查,转身向着裂隙之外急掠。可地脉震荡已经蔓延开来,整条河谷都被卷入这场动荡。两侧山壁不断崩裂,落石如暴雨一般倾泻,原本还算平整的河谷地面,在震荡之中裂开纵横交错的地缝,积水顺着缝隙向下坠去,又被地底涌上来的暗流掀翻。
一名弟子稍稍慢了半步,脚下地面猛地裂开一道豁口,他身形一晃,险些坠入暗流。他急忙催动煞力腾空,可头顶恰好有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崩落,直直朝着他砸来。他仓促抬掌,煞力迎上巨石,轰然相撞,巨石崩碎,狂暴的冲击力将他震得气血翻涌,一口腥甜涌到喉头。
“撑住!”陆微掠到他身侧,伸手拉住他,一股幽泉煞力渡过去,稳住他动荡的气血。
震荡还在持续,地底的嗡鸣越来越响,整片河谷都在摇晃。那些交错的地下河道在岩层里冲撞,水压持续攀升,不少裂隙被激流冲开,冰冷的地下水四处喷涌,河谷之中很快积起一层湍急的浊水。
岑渊在前方开路,厚重的煞罩不断扩张,将迎面砸来的落石撞碎,可地脉的力量源源不断,护罩之上,不断泛起裂纹,煞力消耗得极快。他心里清楚,若是再被拖在这河谷深处,等岩层彻底崩裂,整条裂隙坍塌,就算是他们,也会被埋在山腹之中。
“不要分散!紧贴在一起!”岑渊高声叮嘱,“顺着水流方向,借暗流的推力,向外突围!”
众人依言聚拢,以岑渊为中心,结成一道紧凑的阵型,顺着河谷水道,在乱石与激流之间艰难穿行。地颤一波接着一波,时而剧烈,时而稍稍缓和,可每一次缓和,都像是风暴之间短暂的喘息,下一轮震荡,来得更加凶猛。
一块巨大的岩板自侧面山壁崩脱,横亘在河谷水道之上,几乎封死了前路,只在下方留出一道狭窄的过水通道。湍急的暗流从通道里奔涌而出,力道猛得足以将人冲撞在岩壁上。
“我来破开它!”岑渊抬掌,幽泉煞气在掌心凝聚,漆黑劲气轰然轰向那块岩板。
轰隆!
巨响震彻河谷,岩板裂纹疯长,可它体量实在庞大,又牢牢卡嵌在两侧山壁之间,一击之下,只是崩落大片碎石,依旧没有被彻底击碎。震荡再次被激化,周遭岩壁崩落更多石块,暗流骤然暴涨,狠狠撞在煞罩之上,护罩剧烈震颤,裂纹又多了不少。
“这样硬攻太耗煞力!”陆微喊道,“这道通道虽窄,却还能容人通过,我们借水流掩护,从下方穿过去!”
岑渊迅速权衡,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。他将煞力分出一部分,护住众人,借着暗流推送,身形一沉,向着那道窄口掠去。
激流疯狂撕扯护罩,冰冷的地下水顺着护罩缝隙浸透衣衫,刺骨寒意直钻经脉。上方不断有碎石砸落,几人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穿行,稍有不慎,便会被卡在通道之中,被接踵而至的落石与激流吞没。
好不容易穿过这道隘口,前方河谷却又生出新的危机。几处暗流通道在地颤之下崩裂,大量地下水汇聚,在河谷中段形成一股狂暴的急流,横亘在他们与谷口之间。水流之下,还有不少被震松的礁石,在激流之中翻滚冲撞,如同潜藏的凶器。
“绕开这片急流,往侧边的坡岸走!”岑渊当机立断,调转方向,向着河谷一侧尚且稳固的坡地掠去。
可就在他们踏上坡地的刹那,那片土层猛地向下一沉,底下早已被暗流掏空。整块坡土轰然垮塌,泥土、碎石连同灌木一同坠入激流。几人反应极快,立刻腾空而起,可这一下耽搁,新一轮剧烈地颤席卷而来。
山壁上一道长长的裂隙顺着河谷纵向撕开,无数岩石滚滚而下,将他们身后的退路彻底封死。碎石堆积,阻断河道,河水迅速壅积,水位一点点上涨。
“后路断了!”一名弟子声音带着急促,“我们只能往前冲!”
岑渊目光扫向谷口方向,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与水雾,隐约能看见河谷出口的轮廓,可沿途还有数处正在崩裂的岩壁,危机重重。
“那就往前。”岑渊沉声道,“稳住心神,不要被地息扰乱灵识。若是再触动更深一层地脉震荡,我们谁都走不出去。”
几人不再多言,重新催动煞力,迎着落石与激流继续突围。他们避开那些震荡最剧烈的裂隙,挑选岩层相对稳固的地方行进,一边抵御不断崩落的岩石,一边应对暴涨的河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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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途,一股狂暴的暗流自侧边裂隙喷薄而出,裹挟着大量碎石,狠狠撞向阵型。陆微立刻上前,分出一层煞力,将这股激流拦下来,可暗流之中藏着不少尖锐碎石,撞击之下,她的煞力护罩瞬间破出缺口,一缕煞力反噬,她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。
“我无碍。”陆微稳住身形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“还能撑住。”
岑渊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余话语,只是将自身煞力分出一部分,一并护住她。他们彼此配合,互为屏障,在这片正在崩毁的河谷里艰难跋涉。地颤时强时弱,岩层摩擦的闷响、落石的轰鸣、激流的奔涌交织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疼,灵识都跟着一阵阵发颤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几人煞力持续消耗,心神渐渐疲惫的时候,河谷出口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出口之外,是开阔山林,阳光穿透林间枝叶落下来,和谷底那片终年不散的阴翳截然不同。
“快了!”
众人精神一振,提速向着谷口掠去。可就在即将踏出河谷的那一刻,整片山谷猛地掀起一轮最强的地颤。
轰隆——
两侧临近出口的山壁同时崩裂,大片岩石自高处倾泻而下,如同两道石门,想要将河谷出口封死。岑渊咬牙,将剩余煞力尽数催动,漆黑劲气轰然铺开,硬生生在漫天落石之间撞开一条通道。
“走!”
借着这一击撕开的空隙,几人纵身掠出,在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、堵住大半谷口之前,冲出了这片危壑。
刚落到河谷之外的林地,身后便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。回头望去,整条幽深河谷尘土漫天,乱石翻滚,河道被大量碎石封堵,积水在谷内不断蓄积,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几人落在林间,齐齐松了口气,随即都忍不住踉跄几步,各自调息。
岑渊立在一棵大树之下,胸口微微起伏,幽泉煞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平复激荡的气血。方才这一场突围,煞力损耗巨大,经脉也被地脉震荡震得隐隐作痛。陆微与两名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各自寻了地方,盘膝坐下,默默运转功法,化解体内紊乱的气息。
“好险。”一名弟子擦去脸上泥水,心有余悸地望向那片尘土翻涌的河谷,“若是再晚片刻,我们怕是就要被封在里面,一同埋进山腹。”
陆微缓缓吐息,目光看向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山谷,神色凝重。
“这河谷本就是天然险地,地脉交错,暗流奔涌。方才我们只是稍稍催动灵息探查,便引发出这么剧烈的连锁震荡。若是有人刻意在此布设,后果怕是更加可怖。”
岑渊沉默片刻,眼底幽光沉沉,看向河谷方向。
“不是刻意布设的禁制。方才在地颤之中,我仔细辨过,所有震荡,都是岩层、暗流彼此冲撞引发,没有人为刻下的阵纹,没有被催动的灵息枢纽。这整片山谷,本身就是一处天生的地脉凶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王恒必然清楚这里的凶险。他若是有心在此等候伏击,大可借着地脉之力,在我们深入之后,引爆更猛烈的震荡,根本不必等我们走到裂隙深处。可这里,没有他的气息。”
陆微一怔。
“那这处河谷,难道和他无关?”
“未必全然无关。”岑渊缓缓摇头,“他熟悉南疆每一处地脉险地,知道这里一旦被灵息扰动,便会爆发地颤。那个向导,也未必是‘恰巧’想起这个地方。或许,这本身就是他留给我们的一处陷阱,不用他亲自出手,只需要借这片山谷本身的力量,耗损我们的煞力,挫伤我们。”
几人闻言,都安静下来,心底生出一股寒意。
若是如此,那他们从踏入河谷开始,便已经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。王恒不必现身,不必与他们正面厮杀,只需要借着南疆群山里这些天然的地脉险地,一次次消耗、牵制,让他们在追查路上不断折损,心神疲惫。
“若是这样,南疆之内,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险地。”一名弟子低声道,“若是我们继续在群山之间搜寻,随时都可能踏入这样的圈套。”
岑渊抬眼,目光越过连绵群山,望向更深处的南疆腹地。
“就算处处都是陷阱,我们也不能就此退走。”他语气冷肃,“方才这场地颤,虽然凶险,却也并非全无收获。河谷之内,我仔细勘验过,没有找到玉戈,也没有找到他驻留的痕迹。这条线索,算是断了。但我们还有别的路子。”
他看向身边几人。
“我们先寻一处僻静山涧,休整调息,把耗损的煞力补回来。之后,不再执着于这些地脉异动的线索。那些都是用来引我们入险地的虚招。我们转而寻访南疆深处那些隐世的部族,寻访知晓古老地脉秘闻的老人。若是玉戈真的藏在南疆,说不定会和那些古老部族流传的传说、禁地有关。”
陆微点头。
“也好。若是继续顺着那些地脉痕迹追查,只会不断被他牵着鼻子,在群山之间兜转,不断踏入险境。寻访部族、探寻古老传说,倒是一条更稳的路子。”
几人不再停留,起身离开这片山林,寻了一处远离河谷、地息相对平和的僻静山涧,各自盘膝静坐,调息休养。
而在更远的山林之间,阿喀远远望着河谷方向腾起的漫天尘土,听见连绵不绝的崩塌轰鸣,神色平静。他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伫立片刻,而后转身,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深处,取出玉符,将河谷之中发生的一切,尽数传给远在青州之外那处岩洞中的王恒。
岩洞之内,萤石冷光依旧柔和。
王恒坐在石榻上,听完阿喀传回的消息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微光。
“河谷地颤,岑渊一行人强行突围而出,煞力损耗不轻,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震伤。他们已经放弃追查地脉虚迹,打算寻访南疆古老部族,从传说与禁地入手,继续搜寻玉戈。”
苏玄的灵息自玉符之中传来。
王恒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榻,思索片刻,缓缓回讯。
“古老部族那边,早年我便打过招呼。他们大多守着山域秘传,对外来修士本就心存戒备。若是岑渊以煞气胁迫,只会激起抵触,很难拿到想要的东西。若是他愿意以礼相询,那些部族老人口中的传说,真假参半,里面藏着不少误导,足够他再耗上许久。”
苏玄应下。
“我会让阿喀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,若是他们靠近那些部族聚居之地,提前传讯。若是他们打算强行胁迫部族,我再另做安排。”
传讯落定,王恒收起玉符,重新闭目,继续运转灵息,滋养经脉里残留的暗伤。
南疆群山辽阔,部族林立,古老传说如同蛛网一般,真假交织。岑渊若是踏上这条道路,又将踏入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搜寻。而在这场搜寻背后,无数暗流依旧在山野之间缓缓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