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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白澜仇恨(第1/2页)
燕离掌心灵光凝聚,寒刃在握,与灰袍老者并肩踏向林清风。
晨光里两道影子越压越近,林清风半跪在废墟中,长剑插在身前,雷殛余势还在剑身上微微跳动。他没倒,也没退,只是呼吸比方才重了些,眼底那股不肯折的狠劲仍绷着。
灰袍老者抬手便要落下最后一掌。
“燕离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从地底浮上来的一样,带着一股浸骨的阴寒。
整座白府院落的温度骤然一沉。晨风掠过屋檐时竟带了丝腥气,地面上残存的雷痕旁,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无声窜起,在林清风身前聚拢、拔高。
红布先至。
一卷暗红如凝血的布帛自雾中掠出,啪地一声缠上灰袍老者落下的掌风。掌力被那红布一绞,竟偏了三寸,轰在旁边的断墙上,砖石炸开一片碎屑。
灰袍老者袖袍一震,退了半步,皱眉望去:“什么东西?”
雾气散开,一道倩影自林清风身前立起。
白澜。
她已不是生前那副温软模样。身形半透明,足不沾地,青灰色的魂体四周缠着缕缕怨气,一头长发无风自动,眉眼间再无当年白家小姐的隐忍,只剩冷到刺骨的杀意。那卷红布绕她腕间缓缓游走,像活物,又像一方未干的血衣。
林清风怔了一瞬,喉间低低咳了一声:“……白澜。”
白澜没回头,只抬手替他将身后一块欲坠的断梁震开,声音哑而冷:“燕离我来阻挡。”
燕离脚步顿住。
他盯着白澜的魂体,先是错愕,随即眉角一挑,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事,嗤笑一声:“……白澜?你居然在这里。”
他上下扫了一眼那道青灰身影,感应到她身上溢出的是宗师境的阴魂气息,笑容彻底冷了下来:
“没想到,你凡人一个,死了变成鬼,竟还摸到了宗师境。”
白澜终于转过脸去看他。
那一眼没有泪,也没有旧情,只有像淬了冰的恨。
“若非有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,”她一字一字,“我怎么会变成鬼?”
红布在她腕上微微绷紧,像听懂了主人的情绪。
“我能到宗师境,都是因为——”她握了握虚虚的掌,阴气在指缝间溢开,“想着有一天,要亲手手刃了你。”
燕离脸色一沉,还没开口,堂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。
白开源握着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他盯着那道魂影,眼底有一瞬极短的不忍。那是早年他还肯叫她一声“澜儿”时才有的神色——白澜小时候趴在他膝头认字、白夫人去世那年她哭着拽他袖口的样子,曾真真切切存在过。
可也只是一瞬。
他很快垂下眼,松开扶手,像是把那点父女之情重新按回权势与脸面的底下。白澜是“死人”,白家镇是白家的,燕离背后是那座他供养不起的宗门——他不能因一个鬼,不顾活人。
白澜余光扫到他那一下,反而笑了。
笑得极淡,像魂体被风吹散前一瞬的残影。
“别那样看我。”她望着白开源,“自从你当年把我当做筹码送出去换白家前程的那天起,父女之情便断了。”
白开源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“我没指望你认。”白澜收回目光,“你坐你的白家之主,我做我的鬼。”
“白澜!”
又一道声音从廊下传来。白枫攥着拳走出来,官袍上还沾着方才屋顶掀飞落的灰。他看着那道魂影,眉头拧得很紧,像是不知该上前还是该退开。
“不要跟我们作对了,好不好?”白枫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几分急于挽回的焦躁,“毕竟我们是一家人……父亲只是一时糊涂,你回来——”
“回来?”
白澜打断他,魂体微微一晃,像旧日记忆被翻起来时扯疼了什么。
她看着白枫,很久没说话。
小时候那个哥哥是真的好。她摔了跤他背她回屋,她被旁支孩子欺负他第一个冲上去,父亲发火时他偷偷把她藏进书房,塞给她一块糖,说“澜儿别怕,哥在”。她不是没想过,有白枫这样的哥哥,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。
可后来呢。
白枫也如白开源一样,将她当做一个可交易的白家前程的筹码。
“一家人……”白澜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尝一口冷灰。
她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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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枫,你当年那个哥哥,是真心疼我。可你和他,终究都选了白家的权势。”
她抬手,红布在身侧缓缓展开,阴风卷起满地碎瓦。
“你不是没本心,你是把本心卖了。”
白枫脸色白了白,还想说什么,却被那股鬼气逼得退了半步。
白澜不再看他,转向燕离。
“这样的白家……”她低声,“不存在,或许才是归宿。”
燕离冷笑:“疯鬼一个。”
他不再多言,掌中寒刃一转,剑意冲霄而起。身后虚空中传来一阵金属摩擦般的铮鸣,像无数剑刃同时自地底拔出。
“既然你执意替他挡,我便连你这缕残魂一起镇了。”
他剑指一竖。
“囚龙剑狱·万剑归笼。”
嗡——!
白府上空乍然凝出一座虚幻剑柱,并非实体,而是由千百道剑影层层叠起,如铁栏倒扣,将白澜与林清风所在的一片天地牢牢罩住。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剑阁囚龙剑法的锁魂之意,落下时不是劈砍,而是“围”——先封退路,再绞魂体,像把一条活物关进剑笼里慢慢碾碎。
林清风在旁猛地抬头:“白澜,退开!那是剑狱峰的锁魂剑势,红布缠得住一时,缠不住万剑!”
白澜却没退。
她反而向前一步,魂体在剑柱落下的瞬间散开,化作一蓬灰白雾气,腕上红布“哗啦”展开,迎着那座万剑囚笼卷了上去。
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
红布翻飞,像一泓血色的河。
燕离万剑落下的第一式——囚龙锁。
数十道剑影自四面刺向白澜魂心,角度刁钻,封她上下左右。白澜不硬接,身形忽虚忽实,红布在空中一绕一抖,竟像活蛇一样缠上最前排三道剑影。
嗤嗤嗤——
剑影被红布卷住,阴气倒灌,剑上灵光竟被侵蚀得黯淡下去,像被血布吸了锋芒。白澜借势一拽,红布把那三道剑影狠狠甩向侧方,撞散了燕离布下的左翼剑栏。
燕离眉头一皱:“区区鬼布,也敢污我剑狱?”
他剑诀再变,万剑归笼第二转——
满天剑影骤然收束,由“散笼”化为“合流”。千百道剑光在半空拧成一道巨大的螺旋剑流,如龙卷倒垂,朝着白澜当头绞落。这一式不再留缝隙,是要把魂体连人带布一并绞碎。
白澜抬眼,红布猛地扬起,裹住自己半边魂体,另一头迎着剑流甩出。
不是挡。
是缠。
红布在剑流中翻卷穿插,专门找剑与剑之间的空隙钻。剑流绞的是“实”,她偏不给实;红布忽长忽短,时而勒住一柄剑影的剑尖带偏方向,时而在燕离视线前一晃,布上暗红纹路浮起,像百鬼图在眼前一闪,扰他剑意锁定。
“有点门道。”燕离冷哼,剑指一压,“可鬼魂终归撑不住万剑之重。”
剑流骤然加速,压得红布向后倒卷,白澜魂体被劲风逼得连连后退,肩侧被一道剑影擦过,魂体“嘶”地裂开一道青烟。
她闷哼一声,却借那道反震之力贴地滑开,红布顺势缠向燕离持刃的手腕。
燕离反手一剑斩下:“找死!”
叮——
寒刃斩在红布上,没斩断,反倒被阴气黏了一下。他腕子一沉,剑势微滞。就这一滞,白澜红布倒卷而回,布角扫过他咽喉前三寸,带起一串冰冷的鬼气,燕离颈侧瞬间浮起一道青灰的寒痕。
他脸色彻底沉下。
“好。残魂也敢伤我。”
燕离周身剑意暴涨,身后虚空中剑影再凝,囚龙剑柱重新合拢,万剑归笼的杀势一层叠一层压下来。白澜红布展开,拦在林清风身前,魂体已被剑气割得微微发淡,却仍立着,不肯让开半步。
白澜眸色冷透,红布如血河般横在两人之间。红布与万剑再次撞上,剑鸣与鬼气在白府正堂炸开,满院碎瓦被卷得飞起。
燕离上前一步,白澜红布一卷,迎了上去。
——
白开源坐在堂中,看着那道红布身影挡在林清风身前,手指又慢慢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这一次,他没再出声。
白枫站在廊下,嘴唇动了动,最终也只看着那卷红布在万剑中翻飞,没再喊那一声“妹妹”。
晨光落在白府残破的瓦砾上,剑笼未散,鬼澜未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