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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红布索命(第1/2页)
燕离踏过碎砾，剑意再度拔高。
他身后虚空中万剑重新合拢，剑狱再现，千百道剑影如铁鳞般层层堆叠，凝成一柄巨大的半透明剑柱，悬在白府正堂上方，投下森然阴影。剑柱嗡鸣，空气被压得沉滞。
“白澜，你生前听从于我，死后更别想翻身。”燕离剑指一引，剑柱朝白澜压下，“囚龙剑狱——七杀笼！”
剑柱猛地炸开，化作七道剑影，各占方位，定住白澜上下、左右、前后六个方向，再以一道主剑锁其魂心。七剑齐落时不以劈砍取胜，而是像一座封闭的剑牢，一寸一寸收紧，要将鬼魂生生绞碎在笼中。
白澜的红布猛地展开，在头顶旋转翻飞，挡住七道剑影的第一轮收敛。布面与剑影相触，嗤啦嗤啦溅出灰白的火星，阴气沿着剑身倒灌而上，想要侵蚀燕离的剑意连接。
燕离冷笑，剑指一拧：“锁！”
七道剑影骤然收束，红布被绞得猛地绷直，发出裂帛一样的脆响。布面上裂开一道豁口，阴气从中泄出，白澜的魂体也跟着一晃，虚淡了几分。
“鬼修终究是鬼修。”燕离踏前一步，七剑再压，“你连万剑都接不住，拿什么跟我算账？”
白澜被逼得后退半步，魂体上裂痕蔓延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腕间的红布，那上面有一道幼时被白枫的玩具剑割破留下的旧痕，母亲一针一线替她补过。后来那块布她一直留着，死后化作怨气，成了如今的魂器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燕离，你到底是不记得了。”白澜缓缓站直，红布一振，残余的阴气从布面上蒸腾而起，“当年你接近我时都跟我讲过什么。”
燕离神色微变。
白澜的红布忽然变了走势，不再与七剑硬拼，而是顺着剑影之间的缝隙穿行。她在剑身间游走，脚步虚浮，有时整个人几乎与剑影擦着贴过，却不碰一剑。一股诡异的阴冷，便沿着燕离的每一道剑意，循着他胸口那股气息逆流而上。
这不是剑法，是针诀，是她在白家闺房里练了十几年的那套百转针谱——以灵线绕人经脉，以巧劲断人气血。此刻针换成了红布，灵力换成了怨气，却依然看得穿他剑势的走向，依然找得到他发力换气的间隙。
“你！”燕离脸色一沉，剑指急变，七剑强行合拢，不再留缝隙，“万剑归笼！”
剑影在一瞬间爆发性地炸开，重新化作千百道，铺天盖地压下来。可白澜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。红布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剑柄，阴气顺着剑身飞快攀附到他的腕脉上，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破绽里。
燕离右手一麻，剑势陡然滞了一瞬。
“抓住了。”
白澜的魂体在剑影中猛然凝实，红布以极快的速度翻转、叠压、结阵——从一卷布化作一片血色的幕，铺天盖地般展开。幕布上，那些暗红的纹路像是被什么点燃了，涌出大片刺目的红光，整座白府正堂都被它笼住。
红布的边缘，一道道怨气如百鬼夜行般翻涌而出。每一道怨气都是一段记忆：燕离骗她时的温柔、白开源将她送出时的沉默、她死时无人来救的寒意。它们被红布裹着，像千万根针，扎向燕离血脉中那些他换气、发力、运剑的节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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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离狠狠一咬舌尖，强行将那股麻意震散，反手握剑，剑身爆出一圈凌厉的罡气：“囚龙剑狱——万魂斩！”
这一剑几乎倾尽他所有修为，剑气化作一面巨大的剑刃，朝红布幕的中心劈下。
白澜没有闪避。她迎着那道剑刃，红布在半空中猛然一收，化作一条极细的血线，从剑刃与自身魂体之间的间隙穿过，无声地缠上了燕离的脖颈。
燕离的斩击劈空了。血线却已经绕上了他的喉咙。
白澜悬在他身前三尺之处，半透明的魂体上裂痕密布，已经快要维持不住。她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红布。
“燕离，你欠我的，我就自己来收了。”
血线骤然收紧。
咔。
一声骨头碎裂的轻响，细得只有燕离自己听见。他的剑还在手里，剑意还在半空凝着，万剑归笼的剑影却开始一片一片崩碎。他低下头，看见一圈细如发丝的血红勒痕正在自己颈间缓缓渗出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白澜没有让他说。
红布一抖，一线怨气自他颈间的伤口钻入经脉，顺着血脉逆行而上，直入心肺。燕离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，随即瞳孔涣散，手中长剑失去支撑，哐当落地。
他的身体向前倒去，跪在碎瓦间，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万剑归笼的剑影彻底碎尽，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在晨光里。
白澜收回了红布。布面上豁口累累，像她的魂体一样千疮百孔。她望着燕离的尸体，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里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疲倦。
林清风撑着剑站起来，雷殛余力重新在掌间涌起，目光扫向灰袍老者。
灰袍老者沉默地站在院墙缺口处，盯着燕离的尸体看了片刻，没有上前，也没有太多表情。他的目光在白澜身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在林清风身上，最后沉声开口：“我只要玉佩。”
白澜没有回头。红布在她掌间缓缓收拢，她转头望向堂中。
白开源还坐在那把椅子里，手指死死抓着扶手，看着院中女儿的身影，半晌没有出声。他嘴唇动了几次，最终只问了一句：“……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？”
白澜看着他，红布垂落，声音平静：“从你把我送出去的那天起，白家就已经没有我了。”
白枫站在廊下，看着那卷红布和地上一动不动的燕离，想开口又咽了回去，最终只握了握拳，低下了头。
晨光斜斜照在白府残破的院落里。燕离倒在碎瓦与尘土之间，白澜的魂体在晨光中微微透明，却依然立得笔直。她的红布安静地绕在腕间，像一条很深很深的旧痕，终于不再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