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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听小女儿一席话，豁然开朗(第1/2页)
暖阁里静了片刻，只有铜网上的板栗受热后偶尔迸出细微的脆响。
沈眉庄停下手里的活计，偏过头看向安陵容：“耳熟？纯元皇后薨逝的时候，咱们都还没入宫呢，你怎么会觉得耳熟？”
安陵容捧着温热的青瓷茶盏，秀气的眉头轻轻拧着。
“姐姐忘了？去年莞嫔生产的时候，可不就是因为孙嬷嬷暗中换了进补的方子，致使胎大难产，险些一尸两命吗？那时候太医们私底下议论，我在旁听过几耳朵，说是妇人头胎若是调养得当，极少会落到连稳婆都束手无策、最后母子俱亡的地步。”
曹琴默闻言，剥栗子的动作慢了下来，接过话头。
“安妹妹这么一提，倒还真是。当年纯元皇后薨逝的时候，我也还没进王府，只听府里的老人们零星提过。说是那会儿纯元皇后怀着孩子，身子骨原本极好，太医每次请脉都说胎像稳固。谁知到了临盆那日，偏偏就难产了，在产房里熬了整整两天两夜，生生熬干了力气。”
年世兰靠在引枕上，护甲轻轻刮过茶盖边缘，冷哼了一声。
“本宫比你们早入府些，那会儿王府里到处还挂着白，皇上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旧物垂泪。本宫听伺候的老人说，那会儿纯元皇后的饮食起居，可是由当时还是侧福晋的当今皇后一手操办的。她成日里端着汤药守在纯元跟前，连太后都夸她们姐妹情深。”
沈眉庄心里猛地一跳，手里的帕子攥紧了些：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啊！况且当年王府里耳目众多，若是饮食里动了手脚，太医难道查不出来？”
“太医？”安陵容垂下眼帘，轻声细语地剖析道，“眉姐姐有所不知，这世上有些东西，单看皆是安胎补气的良药，可若是按着特定的分量混在一起，或是借着熏香、茶水日积月累地用下去，莫说是寻常太医，便是太医院的院判来了，把出的也只会是气血两虚、胎大难产的脉象。就像今日御前的醒神香，若非我亲手制过，旁人闻着也只当是寻常香料受了潮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年世兰：“况且，当年纯元皇后一死，谁得的好处最大？”
曹琴默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压低了嗓音：“自然是如今那位皇后了……孩子没了，嫡福晋的位置也空了出来，她一个庶女，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姐姐留下的一切，最后还坐上了中宫皇后的宝座。”
屋里的炭火明明烧得很旺，几人却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
沈眉庄迟疑道：“可即便咱们猜到了这一层，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。如今皇上一门心思认定皇后与纯元皇后姐妹情深，咱们便是查出些蛛丝马迹，难道还能去跟死人争宠不成？”
是啊，纯元皇后在皇上心里就是完美无瑕的神仙妃子，谁敢拿她的死因做文章？
暖阁里一时陷入了僵局。
攸宁坐在软垫上，怀里的大元宝正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下巴。她咬着半块甜糯的栗子仁，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几个大人脸上转来转去。
【哎呀，眉姐姐怎么钻牛角尖了呢！谁让你们去跟死人争宠啦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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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重点是宜修啊！皇阿玛之所以纵容宜修，不就是因为觉得宜修爱屋及乌、对纯元忠心耿耿吗？要是让皇阿玛知道，他心尖尖上的宝贝是被宜修亲手害死的，他还能留着宜修过年？】
【不行，我得想个法子给娘亲点拨一下，又不能表现得太懂事……有了！】
攸宁咽下嘴里的栗子，眼珠子瞄向炕桌边缘。
那里放着年世兰平时最喜欢把玩的一对羊脂白玉小兔镇纸，是去年生辰时觉罗氏特意找工匠雕了送进宫去哄她开心的。
攸宁故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假装去够碟子里的栗子，手肘子看似不小心往旁边一拐，啪嗒一声脆响，直接把其中一只白玉小兔扫到了地上。
地上虽铺着厚绒毯，可那白玉兔子的长耳朵刚好磕在炕桌的紫檀木雕花腿上，当场断了下来，滚落到一旁。
大元宝被这动静惊了一下，“喵呜”一声跳下软垫，凑过去拿爪子拨弄那截断掉的玉兔耳朵。
攸宁见状，立马收回手背到身后，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年世兰腿边，一把抱住大元宝，指着它告状道：“娘亲！大元宝把你的小兔子打坏啦！娘亲最喜欢小兔子了，快打大元宝屁股，以后都不给大元宝肉肉吃啦！”
大元宝无辜地歪了歪脑袋，对着年世兰“喵”了一声。
年世兰原本正烦心着，见女儿这副做贼心虚还倒打一耙的憨态，不由有些好笑，伸手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尖：“明明是你自己胳膊肘扫下去的，我看得一清二楚，还赖在大元宝头上？”
攸宁鼓着腮帮子，把脑袋埋进年世兰怀里耍赖：“不是攸宁，就是大元宝弄坏的嘛！它弄坏了娘亲最喜欢的东西，娘亲不要喜欢它了！”
她奶声奶气地嘟囔着，话音落下，暖阁里的沈眉庄、曹琴默和安陵容却俱是一怔。
年世兰抚摸着女儿发顶的手，猛地停在了半空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断了耳朵的白玉兔，脑海里如同劈过一道惊雷，瞬间将方才所有的死结全都劈开了！
“弄坏了最喜欢的东西……不要喜欢它了……”年世兰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，眼神瞬间亮得惊人。
是啊，她怎么早没往这处想！
她们根本不需要去动摇纯元皇后在皇上心里的位置，甚至纯元皇后在皇上心里越重、皇上越爱那个已经死去的人，对她们反而越有利！
皇上之所以处处容忍宜修，无非是看在纯元皇后的面子上，觉得宜修是纯元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，是真心实意敬爱纯元的好妹妹。
可若是有一日，皇上发现那个他念了半辈子、痛了半辈子的女人，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嫡子，全都是被眼前这个贤惠温良的枕边人害死的呢？
就像攸宁方才说的，弄坏了最心爱之物的罪魁祸首，还妄想靠着那件旧物讨糖吃？
以皇上那般多疑狠绝的性子，知道自己被宜修当成傻子耍了十几年，只怕会恨不得将宜修挫骨扬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