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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老板，你别不识抬举。”他说，“厂里给你钱，是看得起你。换了旁人，一分没有。”
“那我谢谢厂里看得起。”林晚星说，“可方子是我的，卖不卖，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这个赵厂长还没想到，一个小小的个体户，竟敢这么干脆的回绝他。
他站在柜台前头，脸上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成不痛快：“林老板，你想清楚了？厂里给你钱，是看得起你。换了旁人，一分没有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林晚星说，“方子是我的，卖不卖，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“你一个个体户，跟国营厂拧着干，有什么好处？”赵厂长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了点几分说教的意思。
“往后你在市面上走，总要跟厂里打交道。今天把路走窄了，明天就不好走了。”
林晚星看着他，没被这话吓住：“赵厂长，我做的就是个小买卖，走的是自己的路子。厂里的路宽，我不攀，我的路窄，我自己走。”
赵厂长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大概是没料到一个开店的娘们儿这么不好说话。他把手里的杯子往柜台上一搁，声音不轻不重，可听着就是不舒服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话我带到了。方子的事，你再想想。想通了，来厂里找我。”
说完，背着手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，那眼神跟看个不识好歹的人似的。
小莲看着这一幕，有些不可置信。
她在店里干了这两年，见过客人挑刺的、还价的、耍赖的，可从没见过谁这么理直气壮上门来“征用”的。
那口气，随意的就跟拿自家的大白菜一样，好像林晚星这方子白来的、占了他家多大便宜。
“晚星姐，这厂长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？”小莲指了指自己的脑门。
林晚星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，可笑意没到眼睛里：“毛病不毛病的，人家估计觉得自己占着理呢。”
“占什么理？”小莲说，“方子是你的，他一张嘴就征用，跟拿自家大白菜似的。我听着都替他害臊。”
“他害什么臊。”林晚星把那块抹布拿起来，接着擦柜台，“在他眼里，国营厂要个体户的东西，给钱就是客气，不给也是应当。个体户嘛，能有什么正经东西。”
小莲气得直跺脚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林晚星把那块抹布拿起来，接着擦柜台，“我们直接不供就是了。”
小莲愣了一下：“不供了？”
“不供了。”林晚星说，“他嫌咱们的配料占利，那咱们不占他这份利，各做各的。”
“可合同还没到期呢。”
“合同上写的是供配料，供多少、什么价、按月结账。”林晚星说，“可没写不能停。咱们不供了，赔他点违约金，把话说清楚，往后两清。”
“那方子的事呢？”
“方子是我的，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。”林晚星说，“他赵厂长要征用，让他拿着合同来找我说话。更何况合同上明确写得方子是归我所有。”
“那方子的事，他要是继续纠缠？”小莲一脸着急。
“方子本就是我的，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。”林晚星说，“他赵厂长嘴上喊着征用，有本事就拿着合同来跟我理论。”
小莲这才松了口气，“这对我们的生意会不会有影响？”
林晚星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放心吧，正好我可以专心忙我们自己的产品了。”
小莲看着林晚星压根都不把这当回事，也就彻底放下心来。
看着这里没什么事了，林晚星又去了厂里。
到了厂里，小梅正领着人忙活。林晚星把小梅叫到一边，把赵厂长上门的事说了。
小梅听完，气得脸都红了，林晚星却摆了摆手：“别气了，气也没用。你把这个月的配料做完，下个月就不供了。”
“这个月做完？”小梅问。
“做完。”林晚星说，“他赵厂长说他的，咱们做咱们的。这个月的量照供，钱照结，不落人话柄。下个月开始，不供了。明天我们就去他们厂里把话说清楚。”
小梅想了想，点了头：“这样也好，有始有终。”
“对。”林晚星说，“咱们不耍赖，可也不受人拿捏。这个月做完，下个月断干净，他赵厂长要再说三道四，就没道理了。”
小梅应了一声，把这话记下了。
“还有。”林晚星说，“这事别跟底下人说太多。就说食品厂那头下个月不供了，咱们专心做自己的货。旁的不用讲，省得人心惶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小梅说，“那我先去把今天的活安排下去。”
林晚星点点头，就让小梅忙自己的去了。
可还没等林晚星上门把话说清楚，赵厂长那边先动了手。
第二天上午，林峰照常去食品厂送配料，到了门口，看门的老头把她拦下：“林峰呀，配料以后就不用送了。”
林峰一愣：“不用送了？这个月还有几天没送完。”
“赵厂长说了，从今天起，不用你们供了。”老头压低声音，“说是厂里研究决定，往后自己配。”
林峰站在厂门口，手里还拎着那筐配料，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“那…这筐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你拎回去吧。”老头摆摆手。“赵厂长说了，让你们林老板啥时候有空把账结一下。”
林峰哭丧着脸拎着筐回来了，把话跟林晚星一说，林晚星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他先动手了。”她说。
“这不是耍赖吗？”小梅气得直跺脚，“这个月的配料咱们都做好了，他说不要就不要了？”
“他就是要赶在咱们前头，落个主动。”林晚星把筐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“行，不要就不要。这筐咱们自己卖，不耽误。”
“那账呢？”
“该结就结吧。”林晚星说着，把筐搁到一边，“账结清，往后就两不相干了。”
第二天，她一个人去了食品厂。门卫大爷认得她，没拦，只对了她说了一句，“赵厂长让你直接去财务室结账。”
林晚星问：“赵厂长不在？”
“在是在。”大爷压低了声音，“可赵厂长说了，账的事让您直接去财务室结，他就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