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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向东醒了，看完锁屏，没回。翻了个身接着睡。
早上八点，猴子敲门进来："东哥，陈志远刚发的消息。郑海昨晚在春宁明珠会所被纪委的人带走了。"
林向东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"会所？"
"对。纪委的人蹲了一周，昨晚收网。郑海跟两个货车老板在包厢里，桌上摆着现金，三十万，还没分完。"
林向东吐掉漱口水，拿毛巾擦了下嘴。
三十万现金，还没分完。老金的手笔……不是让郑海"消停"，是直接把他送进局子。而且选在纪委蹲守的会所，卡得准，等于借刀杀人。
"江浩呢？"
"没动静。但今早工商局内部通知，注册科暂停所有业务，说是系统升级。"
暂停业务。等于把江浩晾起来了。不抓，先冻。
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老金的对话框，打了一个字："妥。"
发完锁屏。
猴子站在门口没走："东哥，老金这手……郑海进去，运管所那边东升的配送车以后没人卡了。但纪委要是顺藤摸瓜……"
"郑海收了范守仁十二万咨询费，纪委查的是他跟货车老板的线路审批权钱交易，三十万是新的。两条线，不搭。"
"那范守仁那边……"
"范守仁送出去的咨询费走的是对公账户，有备注。纪委查郑海的时候会看到这笔，但范守仁百货的账面上写的是'咨询费'，合法支出。除非有人咬他。"
林向东拿起外套："走，货场。"
上午十点。货场。
试车皮。工务段派了一台东风4B调机，挂了五节空棚车，从南江支线推进来。铁轨嗡嗡震，枕木缝里的石砟被压得咔咔响。
方铁站在铁路支线尽头，手里红旗举着，对讲机贴着耳朵。老刘在信号箱旁边，手指搭在闸刀上，眼睛盯着来车方向。
林向东站在铁皮棚下面看。赵广年站在他旁边，搪瓷缸子又端着，这回里面泡的是浓茶，颜色跟酱油似的。
"来了。"方铁对讲机里喊了一声。
调机推着五节空车皮缓缓驶入货场段。车轮碾过新换的十一根枕木，没塌。石砟没翻。铁轨纹丝不动。
老刘拉了闸刀。信号灯从红变绿，又变红。测试了三遍，切换正常。
方铁放下红旗，走过来："过了。支线没问题，信号没问题。下周可以跑重车。"
林向东点头。
赵广年凑过来，搪瓷缸子举着："林总，我那老兄弟老刘，今天这一手漂亮吧？"
"行。"
"他跟我说了，下周跑重车，先拉一趟水泥试试，从春宁西站调两节过来……"
"你安排。"
赵广年眼睛亮了，端着搪瓷缸子转身去找老刘。
林向东走到铁轨旁边，蹲下来看了一眼新换的枕木。切面是新的，木纹清晰，刷了防腐油，深棕色。他伸手敲了一下，实心的，声音闷。
十一天前他第一次来，这里杂草齐腰，枕木烂了三分之一，锈渣从棚顶往下掉。现在铁轨能跑车了。
他站起来。陈景走过来："东哥，魏绍杰电话。"
林向东接过手机。
"说。"
魏绍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背景安静："郑海进去了，纪委通报还没发，但运管所内部已经传开了。范守仁那边……他昨晚连夜去了舟溪。"
"舟溪？"
"对。钱德彪那边。范守仁百货的配送车今天停了一半，剩下的在跑，但司机都在传老板要跑路。"
"他跑不了。"
"还有个事。马文远今早去了趟工商局，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，没上去。江浩那边系统'升级'，他进不去。"
"装修招标呢？"
"下周五开标。宏基装饰的报价还没出，但临安华筑和舟溪恒艺都报了。宏基装饰要是江浩那边一直冻着，资质审核可能过不了。"
"让他过不了。"
"明白。"
挂了。
林向东把手机还给陈景。他站在铁轨旁边，看着调机从货场段退出去，柴油机的声音由近及远，慢慢听不见了。
范守仁跑了。郑海进去了。江浩被冻了。马文远进不了工商局。
这盘棋走到现在，对面能动的子越来越少。
但马文远还在。装修招标下周五开标，他不会轻易放手。而且周国良说过……吕副主任上面有人。郑海和江浩倒了，吕副主任那条线还在。
林向东走回车旁。方铁在对讲机里喊人收工具，升降机在往回撤。
"东哥，去哪儿？"陈景拉开车门。
"公司。让杨淑仪把装修招标的资质审核标准再加一条……分公司投标的，总公司近三年无违法违规记录。书面函发给交易中心。"
猴子回头看了一眼："这是卡宏基装饰？"
"他总公司去年围标被举报过，虽然没立案，但有记录。加这条，他过不了资质审核。"
"狠。"
"不是狠。是规则之内。"
车发动。烂路碾过去。
林向东靠在后座，拿起手机翻到刘泉的对话框。赴春宁的人上周就到了，方铁是监理，施工员和安全员在。他打了一行：
"货场支线通了。重车下周试跑。你那边中转仓一期土建什么时候能动？"
刘泉秒回："图纸下周定稿，土建最快下月十五号。杨总那边预算批了就能动。"
"批了。你盯图纸。"
锁屏。
窗外春宁的天这回是晴的，阳光白花花照下来，铁皮棚顶子反得刺眼。
林向东眯了下眼。
棋还没下完。马文远装修招标、吕副主任上面的人、范守仁舟溪那条退路……全是没收的线。但货场通了，铁轨能跑车了，东区一百亩的地上物问题解决了。
一步一步来。
车过南江大桥。江面中午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，白得晃眼。
林向东看着窗外，拇指摩了一下手机背面。
不急。
下周五。上午九点半。
装修招标开标。这回林向东去了。
春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开标室，椭圆桌坐了十一个人。监督科换了人……郑海进去了之后运管所那边风声紧，今天监督科来的是个女的，姓沈，三十出头，面无表情全程记笔记。
宏基装饰没来。
陈志远回头看了林向东一眼。林向东没动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
宏基装饰没过资质审核。上周加的那条……总公司近三年无违法违规记录……卡死了。宏基建材去年围标被举报，虽然没立案，但交易中心备案系统里有记录，审核没过。马文远连人都没派。
临安华筑和舟溪恒艺两家。华筑报价四百六十万，恒艺报价四百三十五万。技术标华筑略高，恒艺价格低。评标专家议了四十分钟，恒艺中标。
舟溪恒艺。钱国平的公司。废了建材标之后又来抢装修标，这回中了。
林向东站起来，没说话，往外走。陈志远跟出来，在走廊里追上他。
"东哥，舟溪恒艺又中了。钱国平这是阴魂不散。"
"让他中。"
"让他中？装修四百三十五万，他要是在材料上偷工减料……"
"分阶段验收。每一阶段验收合格才拨下一笔。他敢糊弄，尾款扣死，违约金照赔。"林向东走到电梯口，"而且恒艺是舟溪的公司，他得从舟溪调人调材料过来。春宁本地他没人，施工队不熟，工期拖不起。"
"你故意放他进来？"
"不是放。是让他进来，然后卡死他。"林向东按了电梯，"马文远被资质卡了，范守仁跑了，钱德彪那边还剩个钱国平。让他中装修标，他要是老老实实干完，没事。他要搞事……"
电梯门开了。
"装修标搞不了事，但钱德彪那边还有别的口子。"
陈志远没再问。两个人进电梯。
下午。舟溪。
范守仁没跑成。不是林向东拦的……是钱德彪不收他。
魏绍杰的消息："范守仁到舟溪之后找了钱德彪，想借钱周转，两百万。钱德彪没给。原因……范守仁百货配送停了一半，司机在传老板跑路，账上现金撑不过一个月。钱德彪觉得他是烫手山芋，接了就是接个窟窿。"
林向东看完，锁屏。
范守仁卡东升配送协议，背后靠山吕副主任、马文远、郑海、江浩，一条一条倒了。现在他手里没牌了，跑舟溪借钱，钱德彪不接。配送停了一半，账上撑不过一个月。
走投无路的人最容易干两件事……要么跑，要么疯。
林向东翻到老金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：
"范守仁。账上撑不过一个月，可能跑。舟溪那边看着。"
老金回了一个字：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