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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上午。
吕副主任那条线动了。
不是吕副主任自己动的……是他上面的人。春宁区分管城建的副区长，姓董，叫董建平。五十三岁，土木出身，从区建设局一路干上来，跟马文远是同一届人大代表。
董建平没直接找林向东。他找了周国良。
周国良的电话打过来，语气跟上次不一样了……少了那种"我保你"的底气，多了点公事公办的硬。
"林总，董区长想见你一面。这周抽个时间，区政府的茶室。"
"什么事？"
"东区项目的规划方案，区里要过一遍。说是程序，但你懂的。"
林向东懂。董建平是吕副主任上面的那层。郑海进去了、江浩冻了、马文远被卡了、范守仁跑了，这条线上的人开始慌了。董建平出面，不是来聊规划的。
"约什么时候？"
"周三下午三点。区政府三号楼，二层茶室。"
"行。"
挂了。
林向东靠在椅背上。窗外云海的楼群在下午的阳光里发白。他拿起手机翻到魏绍杰的对话框：
"董建平。春宁区副区长，分管城建。查他。近五年经手的项目、名下资产、家属经商情况。重点看他跟马文远、吕副主任、范守仁之间有没有交集。"
发完又翻到陈志远的对话框：
"周三下午三点，区政府三号楼茶室。董建平。你跟我一起去。"
"明白。"
锁屏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春宁第一站走到现在……货场通了、铁轨跑车了、建材标定了、装修标钱国平中了但被卡着。对面能打的牌一张一张翻出来，打到最上面那层了。
董建平。副区长。分管城建。
这已经不是春宁本地生意人的层面了。这是体制内的人。
周国良说他不能动的人，就是董建平。
林向东拇指摩了一下手机背面。窗外东升超市的配送车又过了一辆，蓝色涂装，车顶logo反了一下光。
他闭上眼。
周三见。
周三。下午两点四十。
春宁区政府。三号楼。二层茶室。
林向东到的时候陈志远已经在楼下了，站在车旁边抽烟，看见他来，掐了烟头塞进口袋。
"东哥，我刚问了。董建平的茶室在三号楼最里头那间，平时不对外，区里领导接待用的。"
"知道了。"
两个人上楼。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，脚步声闷下去。三号楼是老楼，八几年建的，走廊窄，灯管发着惨白的光。
最里头那间门半开着。里面一张茶桌，两张太师椅，董建平坐在靠窗那把，穿灰色夹克，里面白衬衫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头发花白，梳得一丝不苟。面前摆着套紫砂茶具，手边搁着个保温杯。
他看见林向东进来，没站起来，抬了下手："林总，坐。"
不是握手。是抬手。
林向东拉开对面那把椅子坐下。陈志远没进，在门外走廊站着。
董建平拿热水壶冲了下紫砂壶，倒了两杯。茶汤深红，普洱。推一杯到林向东面前。
"林总年轻，喝得惯普洱吗？"
"喝得惯。"
林向东端起来抿了一口。陈年熟普，不涩，回甘。
董建平自己没喝。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里面的水……不是茶，白水。
"周国良跟我说了，东区项目推进顺利。建材标定了，装修标也定了。林总做事快。"
"项目不等人。"
"对。项目不等人。"董建平把保温杯搁下，手指在茶桌边缘敲了一下，"但快归快，规矩不能坏。东区一百亩，规划方案区里要过一遍。消防、环保、建筑密度、容积率，这些硬指标，东升的方案有没有超？"
"没超。建筑密度百分之三十五，容积率一点二，都在控规范围内。"
"那好。"董建平点头，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答案，"还有个问题……东区中转仓一期，环评做了吗？"
"做了。报告在走审批，下周出结果。"
"走的是市里还是区里？"
"市环保局。"
董建平手指又敲了一下茶桌。这回敲了两下。
"市里走得快，但区里这边也要备案。环评备案的时候，有些细节……噪音、扬尘、污水排放，区环保分局可能会提整改意见。不是卡你，是程序。"
林向东看着他。
这是卡。不是明卡，是暗卡。环评备案走区环保分局，董建平分管城建，环保分局归他协管。他要是在备案环节提整改意见，东升的工期至少拖一个月。
"董区长，环评报告按国家标准做的，噪音、扬尘、污水排放都有专项方案。区里要是提整改意见，东升配合改。但别耽误开工。"
"不会耽误。"董建平笑了。笑得慢，嘴角往上提了一下，眼睛没动，"林总放心，区里支持东区项目。董某人在春宁干了十几年，招商引资是头等大事。"
他拿起紫砂壶给林向东续了杯茶，自己还是喝保温杯里的白水。
"不过林总，我听说你跟春宁本地几个商人有点摩擦？建材协会的马会长，还有百货配送的范守仁……"
"生意上的竞争，正常。"
"正常好。但春宁这个地方，讲究和气生财。你手段硬，年轻人有冲劲，我理解。但有些线，别踩太深。"
别踩太深。
这句话的分量比周国良那句"春宁的水比你想的深"重得多。周国良是提醒，董建平是警告。
林向东放下茶杯。
"董区长，东升来春宁是做生意的，不是来惹事的。谁卡我项目，我反应快一点。谁不卡，我规规矩矩走流程。就这么简单。"
"简单好。"董建平点头，这回眼睛动了，看了林向东一眼，"林总通透。那我直说……环评备案这边，你让下面的人跟环保分局王局长对接一下，提前沟通。别等报告上来了再递，到时候提整改意见就被动了。"
提前沟通。翻译过来就是……先去拜个码头，否则备案过不了。
"行。我让人约王局长。"
"对。和气生财。"董建平站起来，这回站了，"茶不错，下次再来喝。"
送客了。
林向东站起来，没握手。点头："董区长忙。"
出门。陈志远在走廊里等着，看见他出来，跟上。
电梯里陈志远没说话。出了三号楼，走到车旁，拉开车门。
林向东上车，闭眼。
"东哥，什么意思？"陈景发动车，猴子回头问。
"环评备案要提前跟环保分局王局长'沟通'。翻译过来就是……不拜码头就别想过。"
"那去不去？"
"去。但先让魏绍杰查王局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