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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，陆战野挂断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叶时初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周律师那边反应很快，听完情况当场就说了一句，这案子他接，明天上午飞过来当面碰。
叶时初靠在椅子上，手里捏着那几页通讯记录，来回翻了好几遍，脑子里那根线越拉越长。
何劲松，何芳，刘国栋，周海平。
四个名字串在一起，像一条埋在地底下十年的暗管，现在被她一铲子挖了出来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
陆战野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，叶时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抬头看他，这人刚才还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跟律师谈案子呢，这会儿倒关心起她吃没吃饱来了。
“刚才不是吃过了吗？”
“你就扒了两口饭，菜都没怎么动，那叫吃过了？”
叶时初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仔细回忆了一下，好像确实没吃多少，光顾着想事情去了。
“那你让人送点水果上来吧，我不想吃正餐了。”
陆战野没说话，直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，跟前台说了几句，过了不到五分钟，助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热牛奶进来了。
叶时初看了一眼那杯牛奶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人什么时候知道她晚上喝牛奶的习惯的？
她没问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，不烫嘴。
陆战野坐回去继续看文件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，只有叶时初咬苹果的声音。
这种安静让她觉得踏实，不是冷场那种安静，是两个人各忙各的但又知道对方就在旁边的那种踏实。
吃完水果她擦了擦手，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来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A发过来的那些材料。
何芳名下那家劳务公司叫“锦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”，注册地温州瓯海区，法人何芳，监事栏里填了个叫赵文斌的人，叶时初不认识。
但她多看了两眼这个名字，总觉得哪里见过。
翻了翻前面的资料，果然，赵文斌出现在恒信集团2013年的一份内部通讯录里，职务是财务部副经理。
又一个恒信的人。
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这个信息标注出来，单独拎了一行备注。
这家公司从上到下全是恒信的关系网，何劲松藏都不带藏的，估计压根没想过有人会翻到这一层。
“陆战野，恒信集团现在什么情况，还在运营吗？”
陆战野头都没抬，翻着手里的文件随口答了一句。
“三年前就被收购了，现在是鼎盛控股的子公司，壳还在，但核心团队早就散了。”
“鼎盛控股跟你们有业务往来吗？”
这回他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了点意味深长的东西。
“有，去年刚签了个地产项目的联合开发协议，鼎盛那边的对接人你猜是谁？”
叶时初心里咯噔一下，脱口而出。
“周海平？”
“他现在是鼎盛控股的战略顾问，名义上不持股，但圈子里都知道他在里面说了算。”
叶时初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挺冷。
周海平三年前被陆战野从陆氏踢出去，转头就跟何劲松搅到了一起，又通过鼎盛控股的壳回来跟陆氏做生意。
这人胆子够肥的，还是说他根本就在等一个机会？
“他知道你手里有这些东西吗？”
陆战野把手里的文件合上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目前不知道，但周海平这个人嗅觉很灵，消息一旦走漏，他会比何劲松反应更快。”
叶时初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，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。
明天下午公证，周律师明天上午到，鉴定走加急最快三天出结果，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被对方察觉到，都可能出变数。
“我觉得何芳这条线可以先不动，免得打草惊蛇，等公证和鉴定全部走完再一起出手。”
陆战野看了她几秒，嘴角弯了一点。
“叶总，商业头脑不错啊。”
“废话，我做了多少年生意了，这点判断力还没有我趁早回家卖红薯算了。”
叶时初白了他一眼，但心里那股紧绷感松了一些。
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这件事，身边这个男人，别看平时一副淡淡的样子，真到了关键时候，比谁都靠得住。
手机又震了，是A的回复。
“陈嘉明，2014年以后离开温州，目前人在深圳，在一家私募基金任风控总监，跟何劲松这些年没有明面上的来往，但他老婆的证券账户里有一笔2016年的大额入账，来源可疑，还在查。”
叶时初看完把手机递给陆战野，他扫了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眉头皱了一下。
陈嘉明没跑，也没藏，还在金融圈里混着，说明这个人要么觉得自己当年洗干净了，要么就是有恃无恐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等证据链全部拼完，他都跑不了。
叶时初把手机收回来，关掉屏幕，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歇了几秒。
脑子里又浮现出她爸录音里那句话。
“我的女儿，跟我一样倔。”
她抿了抿嘴，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很定。
爸，你放心，我不光倔，我还比你多了个姓陆的帮手。
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，三十二楼的办公室灯火通明，两个人还在各自忙着。
叶时初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，她伸了个懒腰，脖子咔嚓响了一声，酸得她龇牙咧嘴。
陆战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，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揉。
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按在最酸的那个点上，叶时初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。
“明天会很忙，今晚早点休息。”
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低低的，带着点沙哑。
叶时初仰头看他，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，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陆战野，何劲松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，你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叶时初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胸口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但那笑里带着刀。
“他没有惹别人，但是惹了你老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