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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时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没什么味道。
不是菜不好，是她脑子里全是那段录音，她爸的声音在耳朵里来回转，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陆战野坐在对面吃得很安静，偶尔抬眼看她一下，没催也没多问。
这顿饭是他让助理从楼下餐厅端上来的，四菜一汤，摆在会议室隔壁的小休息间里，条件算不上多好，但叶时初知道他是怕她下楼跑一趟耽误事。
“你那个周律师，刑事方面经验多不多？”
陆战野放下筷子，拿纸巾擦了下嘴。
“十五年执业经验，经手过的经济犯罪案子不下四十个，有三个是省级督办的，够用了。”
叶时初心里有了数，点了点头继续吃饭。
她这会儿其实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，公证是明天下午两点，在这之前她得把A那边查到的何芳那条线整理出来，单独成一份材料。
U盘里的东西是她爸留下的核心证据，何芳的劳务公司是外围佐证，这两条线要是能对上，何劲松就是铁板钉钉。
想到这儿她忽然停了筷子，抬头看着陆战野。
“你说何劲松现在知不知道U盘的事？”
陆战野想了两秒，语气很平。
“方远那边他已经盯上了，但U盘具体在谁手里，他未必清楚，昨天派去温州的人扑了个空，说明他的情报有滞后。”
“那我们的时间窗口还有多长？”
“乐观估计，三到五天，悲观的话，可能明天他就能反应过来。”
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，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“我去整理材料了，你那个电话会议几点来着？”
“三点。”
“行，你开你的会，我在旁边那间办公室干活，有事喊我。”
陆战野看着她风风火火出去的背影，端起桌上的汤喝了一口，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。
这女人一旦较起劲来，谁都拦不住。
叶时初回到隔壁办公室，把手机里A发来的所有信息全部导到电脑上，一条一条的整理。
刘国栋的基本信息，服刑记录，出狱后的资金来源，何芳名下那家劳务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，法人变更记录，银行流水走向。
她越看越觉得冷。
这条链路太清晰了，清晰到像是何劲松故意不在乎一样。
也对，十年前谁会想到叶建国一个死人还能翻案？
谁会想到他的女儿有一天能坐在陆氏集团的三十二楼，手里攥着能把他送进去的全部证据？
叶时初打字的手顿了一下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爸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名字，陈嘉明，审批人。
这个人她没什么印象，A那边也没查到太多有用的信息，只知道他十年前在恒信集团任职，后来好像调去了外地，具体去了哪儿不清楚。
她立刻给A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“陈嘉明这个人重点查，十年前在恒信的职位，现在在哪儿，跟何劲松什么关系，有没有犯罪记录，能挖多深挖多深。”
发完之后她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，打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。
是法务总监，手里拿着一叠纸走进来，脸色有点古怪。
“叶总，通讯记录第一批整理出来了，里面有个情况我觉得您得亲眼看一下。”
叶时初接过那叠纸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猛地眯了起来。
是一封邮件截图，发件人是何劲松，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名字。
周海平。
陆氏集团前任副总，三年前因为内部权力斗争被陆战野踢出了董事会，现在在外面自己搞了个投资公司，跟陆氏一直不对付。
叶时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，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。
何劲松跟周海平有联系？
这封邮件的时间是2013年底，内容不多，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，两个人在讨论一笔钱的分配方案。
叶时初的后背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如果这封邮件是真的，那这件事的牵扯范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，不只是何劲松一个人的问题，背后可能还有陆氏内部的旧势力在搅浑水。
她站起来，拿着那叠纸就往陆战野那边走。
三点的电话会议刚结束，陆战野正靠在椅子上揉眉心，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就睁开了眼。
叶时初把纸拍在他面前，手指点着那个名字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陆战野低头扫了两眼，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，不是惊讶，更像是某种猜测被验证了之后的那种冷。
“周海平。”
他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但叶时初能听出里面的东西。
这两个字对他来说，意味着比何劲松更复杂的局面。
“你之前就怀疑过他？”
陆战野没直接回答，把纸翻了两页看完，然后抬头看着她，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三年前踢他出去的时候，他名下有两笔资金我一直没查清楚去向，现在看来，答案在这儿了。”
叶时初在他对面坐下来，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。
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三十二楼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陆战野，这事比我爸的案子还麻烦。”
陆战野看着她，半晌之后嘴角扯了一下，那个笑里什么温度都没有。
“何劲松加上周海平，一个在外面咬，一个在里面挖，还真是给我配了套齐活的阵容。”
叶时初靠在椅背上，心里那股冷静的恨意又翻上来了，但这回多了一层东西。
不只是为她爸了，还有陆战野。
这个男人三年前把周海平赶走的时候，背后挨了多少刀她不知道，但现在看来那些刀里，搞不好有几把是何劲松递过去的。
她伸手把那叠纸拿回来，理整齐了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公证的时候，这些通讯记录也一并做进去，一份都不能少。”
陆战野点了下头，拿起手机开始拨号，应该是打给周律师的。
叶时初坐在那儿看着他打电话的侧脸，忽然觉得这场仗比她预想的要难打得多，但也更值得打。
何劲松，你以为拉上周海平就能把水搅浑？
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你不知道你对手是谁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