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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音在这句话之后又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，全是具体的数据和人名以及时间节点，叶建国用一种近乎枯燥的语气，把叶建国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。
每一笔钱从哪个账户走的，每一份文件谁签的字，每一次审批是怎么绕过监管的。
这不是一个父亲的遗言，这是一份完整的证据清单。
录音播放完毕之后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法务总监最先反应过来，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有点干。
“这份录音加上U盘里的财务数据和通讯记录，如果全部经过公证和鉴定，足够启动刑事程序了。”
陆战野看向他，语气平淡。
“公证明天下午，鉴定走加急通道，我要在三天之内拿到全部结果。”
法务总监犹豫了一下。
“三天有点紧，正常流程至少要一周……”
“那就走不正常的流程。”
陆战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，这不是商量，这是命令。
法务总监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低头开始打电话。
叶时初擦干了脸上的泪，眼睛红得厉害，但整个人反而比刚才更稳了。
她爸把一切都安排好了，十年前就安排好了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，所以把所有东西都录了下来，存了下来，交给了方远。
他唯一没算到的，是他女儿嫁了个姓陆的。
叶时初转头看着陆战野，他正站在技术人员旁边看恢复出来的文件目录，侧脸的线条在屏幕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，但这次是另一种酸。
“陆战野。”
他回过头来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陆战野看了她两秒，走过来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叶时初，你跟我客气什么？”
他弯下腰，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。
“你是我老婆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，这笔账我帮你算到底，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叶时初鼻子一酸，又差点哭出来，但这次她忍住了，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在你员工面前腻歪。”
陆战野直起身，嘴角带了一点笑意，不多，刚好够让她看见。
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很识趣地低着头忙自己的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，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。
文件目录已经全部展开了，三个文件夹，财务数据、通讯记录、录音文件，总共一百多个文件。
她爸用了十年前的命，换来了这些东西。
她绝对不会浪费。
叶时初拿起桌上的笔，在法务总监递过来的流程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，字迹很重，笔画一笔一笔的刻在纸上。
“何劲松，这次轮到你睡不着了。”
签完字的那一刻，叶时初把笔搁在桌上，手指还带着点发麻的感觉。
用力太大了，写字的时候像在纸上刻碑。
法务总监把流程表收走，转身就去安排明天公证的事了，会议室里的技术人员也开始分头整理恢复出来的文件。
叶时初坐在原位没动，脑子里还回荡着她爸的声音。
那句“我的女儿，跟我一样倔”，像根针一样扎在心口，疼，但又带着一股奇怪的暖意。
陆战野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摘要。
“财务数据初步看了一下，涉及金额比录音里提到的还大，光是能确认的境外转账就有一亿三千多万。”
叶时初接过来翻了两页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些数字对她来说不算陌生，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资金链条怎么走的，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。
何劲松胆子够大的，十年前就敢玩这么大的盘子。
“通讯记录呢？”
“还在整理，技术那边说有一部分是短信备份，还有一部分是邮件截图，内容量不小，今天晚上能出第一批。”
叶时初点了点头，把文件放下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从温州飞回来到现在，她一口饭都没吃，胃里空荡荡的，但她完全感觉不到饿。
满脑子都是那个名字，何芳。
何劲松的老婆，刘国栋那笔钱的出处，一家劳务公司的法人。
这女人她见过几次，在圈子里的聚会上碰到过，长得挺体面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，端着红酒杯跟人聊天的时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谁能想到她名下的公司，干的是给杀人凶手洗钱的活儿？
叶时初觉得好笑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笑。
“陆战野，何芳那家劳务公司你听说过吗？”
陆战野想了想，微微摇头。
“没有，但我让人查了工商信息，注册地在温州，2015年注册的，注册资金五十万，实际经营痕迹很少，像是专门用来走账的壳公司。”
“2015年，我爸出事是2014年。”
叶时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，但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。
出事之后第二年就注册公司给司机打钱，这时间线太紧了，紧到像是提前就计划好的。
陆战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，他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，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探进头来。
“陆总，您下午三点跟周律师有个电话会议，要推吗？”
“不推，让他准时打过来。”
女助理应了一声退出去了，叶时初扭头看他。
“周律师是谁？”
“我的私人法律顾问，之前处理过几个比较棘手的案子，刑事民事都做过，这种涉及到十年前旧案的东西，公司法务不够用，得上外面的人。”
叶时初听完没说什么，心里又多了一层踏实的感觉。
她嫁的这个男人，做事真的滴水不漏。
法务团队在忙，技术人员在忙，连外部律师都已经安排上了，她还坐在这儿揉太阳穴呢。
“我也不能干等着，通讯记录出来之前我先把何芳这条线理一理，A那边的信息我得做个整理。”
陆战野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叶时初。”
他喊她全名的时候带着一股没什么商量余地的劲儿。
叶时初抬头，对上他的目光，那双眼睛里有关心也有警告，意思很明确，别跟我犟。
“行行行，吃，你安排。”
叶时初嘴角弯了一下，里面全是凉意。
找吧，找到天边去也没用了，东西已经在她手里了。
她重新拿起筷子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何劲松啊何劲松，你说你慌不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