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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时初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搭话。
“没有，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，酒店太闷了。”
她说得随意，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思。
陈嘉明嗯了一声，没再接话，又转头去看江面。
叶时初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，但脸上半点没露。
她知道不能急，这种人你越逼他他越缩，得让他自己一点一点松开那道口子。
远处有条货船鸣了一声笛，闷闷的，从江面上传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形，听着有点像叹气。
陈嘉明盯着那条船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冒出来一句。
“十年前这条江上船比现在多，两岸的楼也没这么高。”
叶时初心跳漏了半拍，但她稳住了，接得很自然。
“您是温州本地人？”
“不是，以前在这边待过几年。”
陈嘉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惊醒一样。
叶时初没追问，只是哦了一声，继续看江。
她心里在飞速地转，这个人说十年前，说的就是那段时间，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往那个方向想。
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，她趁着低头拢头发的动作扫了一眼，是A发的。
“他酒店房间里的垃圾桶有空药盒，止痛药，量不小。”
叶时初看完把手机摁灭了，心里沉了一下。
止痛药，还量不小，这说明他现在不光是在治疗，已经开始靠药物扛疼了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往前推一步，不能光等着。
“叔，我看您气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没吃早饭？”
她喊了声叔，语气很随便，像是晚辈对长辈那种没什么距离感的称呼。
陈嘉明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肩膀明显动了一下，他转过头看叶时初，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没胃口，吃不下。”
“那也得吃点，江边这风吹着空肚子可受不了。”
叶时初说完站了起来，朝步道旁边的便利店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去买两个包子，您等我一下。”
陈嘉明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不用了，但叶时初已经转身走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很自然。
周律师在远处看着她的动作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，但没跟上来。
便利店里暖和得很，叶时初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，付钱的时候趁机给陆战野回了条消息。
“他主动跟我说话了，提到十年前，我再试试。”
那边秒回。
“慢慢来，别暴露身份，他要是起了疑心就全白费了。”
叶时初回了个嗯字，拎着东西出了便利店。
走回去的时候她看到陈嘉明还坐在那儿，姿势都没怎么变，只是烟又烧到了头，他把烟蒂丢了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整个人看着灰扑扑的。
“给您，趁热吃。”
叶时初把一个包子和豆浆递过去，自己拿了另一个包子坐回原来的位置。
陈嘉明犹豫了一下，接过去了，没说谢谢，也没直接吃，就那么拿着。
叶时初咬了口包子，味道一般，面皮有点硬，肉馅倒还行。
“温州的包子不如杭州的好吃，皮太厚了。”
她边嚼边随口说了句，语气就像在跟朋友聊天。
陈嘉明听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包子，居然也咬了一口。
嚼了两下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是厚了点。”
叶时初心里一松，这人愿意吃她买的东西，愿意跟她搭话，说明心防在一点一点往下掉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瓯江边的长椅上，一人一个包子，吃得都不快。
江面上的雾气散了一些，远处的楼慢慢露出了轮廓，阳光从云层后面试探着伸出来，淡淡的。
陈嘉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，拿起豆浆喝了两口，然后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你长得有点像一个人。”
叶时初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，但她没抬头，故意笑了笑。
“谁啊，您认识的？”
“一个故人的女儿，很久以前见过一次照片。”
叶时初的心脏砰砰砰地跳，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，但她控制住了呼吸，没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。
故人的女儿。
他说的是她爸。
他见过她的照片。
陈嘉明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后悔了，赶紧摇了摇头，把豆浆杯子放到旁边，语气有些慌乱。
“随便说说，你别在意啊。”
叶时初笑了一下，很淡，没追问。
她把吃完的包子纸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
“叔，我该回去了，您也别坐太久了，这风越来越大了。”
陈嘉明抬头看着她，眼眶有点泛红，但没有哭。
他点了点头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最后只挤出来一句。
“谢谢你的包子。”
叶时初朝他摆了摆手，转身沿着步道往回走。
走出去大概三十米的时候，她的眼泪啪地就掉下来了，一颗接一颗，风一吹冰得脸疼。
周律师从旁边跟上来，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“嫂子？”
叶时初抬手抹了一把脸，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他认出我了，他说我长得像一个故人的女儿。”
周律师脚步顿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。
叶时初没停，继续往前走，边走边掏出手机，给陆战野打了个电话。
接通之后她没等他开口就说了一句。
“他知道我是谁，但他没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陆战野的声音传过来，很稳。
“那就说明，他在等你去找他。”
叶时初挂了电话，站在步道边上缓了好一阵。
风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了，留下一道道凉飕飕的痕迹，她用手背胡乱蹭了两下，吸了口气把情绪往回收。
周律师递了张纸巾过来，没多嘴。
“走吧，先回酒店。”
叶时初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，声音还有点闷，但整个人已经在往回拉了。
她不能在这耗着，陈嘉明认出她了，这事好坏参半，得赶紧回去理一理接下来怎么走。
上车之后她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，脑子里把刚才江边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。
陈嘉明的手在抖，眼眶泛红，说她像故人的女儿时语气里带着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