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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慧仪的手指骤然收紧,金丝托盘边缘硌进掌心。
怎么会还活着?
当夜那条水道直通城外深河,杀手又在出口等候。
一个三岁孩子,绝不可能逃生。
“婆婆。”
阿璇忽然抬头看她。
孙慧仪立刻收敛神情,重新露出慈爱笑容。
“姑娘叫奴婢?”
阿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小手慢慢抓紧林晴的衣袖。
“不叫。”
“你一直看璇璇,璇璇才看你。”
孙慧仪笑得更加温和。
“姑娘生得可爱,奴婢一时看入了神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点心盒。
“这是东宫厨子做的海棠酥。”
“姑娘要不要尝一块?”
点心盒刚一打开,香甜气味便飘了出来。
一朵朵粉色海棠酥做得小巧精致,花心还点着金色糖粉。
阿璇明明最喜欢漂亮点心,此刻却本能地往林晴身后躲。
“不吃。”
孙慧仪眸光微闪。
“姑娘不是喜欢甜食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阿璇探出半颗小脑袋,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璇璇没有告诉你。”
孙慧仪顿了一下。
“京中人人都知道宋家小福宝喜欢糖。”
“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。”
阿璇没有回应。
那股熟悉的恐惧又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她看见点心盒周围缠着黑色雾气。
画面一闪。
黑暗中,一双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捂住她的嘴,将她塞进漆黑布袋。
小小的她不断挣扎、哭喊。
布袋外,孙慧仪声音冷漠。
“别怪嬷嬷。”
“谁让你挡了不该挡的路。”
阿璇脸色骤白,忽然抱住林晴的腿。
“娘亲!”
林晴立即将她抱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黑布袋。”
小姑娘把脸埋进她怀里,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。
“这个婆婆把璇璇装进黑布袋。”
内殿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孙慧仪手中托盘一晃,海棠酥险些掉落。
“姑娘莫要胡说。”
“奴婢此前从未见过姑娘,怎会将您装进布袋?”
阿璇摇着小脑袋,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。
“见过。”
“很黑,里面不能喘气。”
“璇璇一直叫娘亲,可是没有人来。”
林晴的心瞬间疼得像被人撕开。
她不敢想象,阿璇失踪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。
“别怕。”
林晴紧紧抱住女儿,手掌护着她的后脑。
“娘在这里,谁也不能再拿布袋装你。”
阿璇搂紧她的脖子,眼泪很快打湿衣领。
萧承昭站在床榻另一侧。
听见女儿断断续续说出的记忆,他的脸上褪尽血色,眼底杀意却一点点聚起。
“孙慧仪。”
孙慧仪扑通跪下。
“殿下,奴婢冤枉!”
“小孩子梦境混乱,兴许是认错了人!”
“奴婢服侍娘娘十几年,对小殿下更是视如己出。小殿下失踪以后,奴婢日日抄经祈福,怎会谋害她?”
萧承昭一字一句地问:“孤何时说过,阿璇是小殿下?”
孙慧仪猛地僵住。
殿内气氛瞬间凝固。
她方才情急,竟自己说漏了嘴。
孙慧仪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听宫中传言,说宋姑娘与小殿下年纪相近。”
“是吗?”
萧承昭缓缓走到她面前。
“阿璇进入东宫不过两次。她的身份从未对外公开。”
“哪个宫人,敢在你面前传这种话?”
孙慧仪嘴唇发白,再也答不上来。
就在这时,澹台明珠服下第一剂解药。
薛无问按住她的脉搏。
片刻后,他沉声说道:“心脉开始回暖。”
“药有效。”
萧承昭看向孙慧仪。
“将她带下去。”
“封锁住处,任何人不得与她单独接触。”
孙慧仪知道不能再留。
两名侍卫刚靠近,她忽然抬手将点心托盘砸向炭盆。
火星四溅。
宫女惊叫躲避。
孙慧仪趁乱撞开窗户,翻入外廊。
“抓住她!”
陆沉舟拔刀追出。
阿璇从林晴怀里抬起头。
眼前画面再次闪过。
孙慧仪没有往宫门方向逃,而是绕去车马房。那里藏着一辆装有迷香与黑布袋的马车。
她还会伪造太子口谕,让人将自己骗上车。
“娘亲,坏婆婆没有跑掉。”
阿璇吸着鼻子,软声说道:“她还想回来抓璇璇。”
林晴抱住她的手骤然收紧。
萧承昭也猛地回头。
“她会怎么做?”
“有一辆黑车车。”
“里面有睡觉的香,还有一口没有水的井井。”
阿璇越说越害怕,小脸埋回林晴颈边。
“璇璇不去。”
“谁来叫都不去。”
萧承昭望着她发抖的肩膀,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你哪里也不用去。”
“这一次,换我们抓她。”
他抬眼看向陆沉舟,声音冷冽。
“封锁东宫所有车马与水井。”
“孙慧仪既然还想动手,就让她带着所有同党,一起现身。”
……
孙慧仪逃离承澜殿后,并未离开东宫。
她熟悉宫中每一条暗道,也清楚此刻四处封门,硬闯只有死路一条。
承澜殿东南角有座多年不用的织锦房。
孙慧仪换下嬷嬷衣裳,穿上灰扑扑的洒扫宫衣,又用炭灰抹黑面容,悄然躲了进去。
房内已经有人等候。
一名身形高大的太监背对房门,肩宽手长,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鱼牌。
“身份暴露了?”
“那个孩子认出了我。”
孙慧仪脸色惨白:“不能再等。她只要再想起一些,半年前的水道便会被查到。”
太监转过身。
他名叫郑禄海,是宁王府安插在东宫车马房的内监。
“太子已经封锁宫门。”
“怎么送她出去?”
“我有太子私印的旧印模。”
孙慧仪从怀中拿出一卷黄绢。
“伪造一份口谕,说太子妃服药后急需阿璇唱歌安抚。将人单独接去内殿。”
“车厢里放迷香,从西侧废水井转移。”
郑禄海皱眉。
“宋家人不会让孩子单独走。”
“那便说太子妃情况危急,只能带她一人。”
孙慧仪眼神阴冷:“宋家若抗命,便以冲撞东宫的罪名扣下。”
“只要孩子上车,后面便由不得他们。”
傍晚时分,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青石巷外。
八名东宫侍卫打扮的男子整齐下马。
郑禄海手持黄绢,站在宋宅门前高声道:“太子口谕,召宋阿璇即刻入东宫,不得延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