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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国封印那边的事情,当天夜里就被万族议会按了下去。
阵法师连夜修补,精锐连夜布防,一道又一道军令从议会发出去。
封印裂缝被一层又一层新贴上去的阵纹裹得严严实实。
叶辰没有在基地继续停留。
他独自一个人,回了都城自己的那处住处。
夜已经深了。
窗外能听见远处都城零星的车声。
他没有点灯,盘膝坐在榻上,闭着眼,却一夜没有动。
他的修为,如今稳稳停在合道四层。
再往上一步,便是融道。
融道这一关,是合道修士一辈子最关键的一道坎。
要把自己所修的那一道,彻底融入血肉神魂,和这一具身体合而为一。
走通了,实力翻天覆地。
走岔了,轻则一辈子卡在原地,重则道基当场崩毁。
而走哪一道,是整盘棋里最要命的那一步。
叶辰闭着眼,把自己这一路走过的道,在心里一个一个摆出来。
妖界的龙族大道,他有祖龙变的根基。
真要走龙道,事半功倍。
魔界的魔道,他吞天魔功已经修到极深处。
真要走道,水到渠成。
昆仑界的剑道,他古剑宗出身,一剑破万法的底子打了几百年。
还有地球这一路,浩然正气、神农百草、五行、太阴……一桩桩机缘,桩桩都能成道。
他走的路比寻常修士多。
可这意味着,他要挑的,也比寻常修士难。
寻常修士一辈子只修一样,走到岔路口不用选,直接顺着那一条走下去就行。
他不一样。
他每一样都修过,每一样都有底气。
也就意味着,每一样都可能被他亲手放下。
叶辰在心底一条一条地比。
龙族大道,根基是厚,可天花板摆在那里,祖龙一脉再强,也强不过万界真正的至高大道。
魔道,吞天魔功确实骇人,可魔道走到底,终究是一条“吞”字诀,吞得再多,也只是别人的东西。
剑道?剑道他喜欢,可剑道是“破”道,是用来斩东西的道,不是用来立身的道。
他一条一条地排除。
排除到最后,剩下的那一条,只有一个名字。
混沌大道。
这一条道,是万界公认最强的几条大道之一。
一旦走通,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与之争锋。
甚至有机会,窥见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境界。
叶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四个字,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混沌大道,是他该走的那一条。
可睁开眼的一瞬间,他又皱起了眉。
混沌大道是强。
但放眼万界,对这一条道感悟最深的,只有一个人。
混沌魔帝。
那位盘踞在混沌渊深处,连七大魔域都要联手才能压住的老怪物。
叶辰很清楚,自己要是真想在混沌大道上走得远,光靠自己一个人琢磨,是琢磨不出名堂的。
他必须回魔界。
必须和那位魔帝,见一面。
想到这里,他已经有了决断。
这一夜,他没有再继续打坐。
他抬手,取出一枚传讯玉符,寥寥几笔,写了一行字。
让荣隆,天亮之后,到密室来见他。
玉符发出的微光,在昏暗的屋里一闪,灭了。
叶辰重新闭上眼。
他在榻上翻了个身,却没有起身。
窗外那一线天光,已经从窗棂里挤了进来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在古剑宗当弟子的时候,第一次被李七夜问道。
李七夜问他,你这一剑,是为了什么而出?
那时候他答不上来。
李七夜也没逼他,只说了一句,等你哪天想明白了,你的剑就真成了。
这一句话,他记了很多年。
今天,他在这一间昏暗的屋子里,忽然想明白了那一道该走的道。
不是剑。
是混沌。
他想起混沌魔帝那一双眼睛。
一只眼是漩涡,一只眼是光团。
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别的修士身上见过的眼神。
那一双眼睛看出来的道,不是一条一条的道。
是所有道还没有分开之前的那一团混沌。
他想去看一眼。
想去亲手摸一摸,那一团混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想到这里,他心底那一份犹豫,最后一点,也散了。
他这一夜,把自己这一生,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古剑宗的雪。
昆仑界的风。
妖界龙墓里那一头老龙睁眼的瞬间。
魔界深渊底下,混沌魔帝那一双眼睛。
所有这些画面,在他识海里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翻到最后,那些画面都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一条黑色的大道,横在他眼前。
他这一路,见过太多人,死在“选哪一条道”这一关。
有的人选错了,一辈子卡在原地。
有的人不敢选,最后活活把自己熬成了一堵墙。
他不想做那两种人。
他这一次,要选,就选最强的那一条。
他想清楚这一件事的时候,窗外已经有了第一声鸟叫。
那是都城城郊,早起卖早点的人挑着担子,从屋檐下走过。
扁担在他肩头压出的“咯吱“声,隔着院墙,隐隐传进来。
叶辰听着那一声“咯吱“,忽然就笑了。
道,从来不在天上。
道,也在这一声“咯吱“里。
他想起混沌魔帝那一双眼睛,想起那一条横在万界之上的黑色大道。
他也想起,自己这一路走来,被多少人在背后指着说“你走不远“。
这一次,他要走的,是最远的那一条。
他把那一枚传讯玉符捏在掌心里,没有立刻发出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。
坐得窗外那一线天光,从窗棂底下,爬到了桌上。
他这才提笔,在玉符上写下那一行字。
他写完那一行字,把玉符收进了怀里。
然后,他重新闭上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翻来覆去地想。
他知道自己选对了。
道这种东西,一旦在心里真正定下来,就再也不会晃。
他在榻上坐到天光大亮。
窗外卖早点的吆喝声,一声比一声近。
他没有起身去吃。
他在等荣隆。
他听见外头,有卖豆浆的担子,从院墙外经过。
担子上的铜锣,“铛“地敲了一下。
叶辰在屋里,听着那一声铜锣,缓缓闭上了眼。
窗外,都城的夜色,一层一层,深得像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