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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陀的残躯已经彻底消散。
可那一场变故给所有人留下的阴影，像一层洗不掉的灰，沉沉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万族议会的一众首领，没急着走，三三两两聚在平台一角。
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。
有后怕，有惊恐，也有一种终于被逼到墙角的凝重。
有人手心到这会儿还在冒汗，有人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。
几名阵法师被紧急从驻地调了过来。
他们背着满满一箱阵盘阵旗，一句话不敢多说，趴在那道裂缝边上，把一叠叠金色的阵纹往裂缝里贴。
金光从裂缝里一丝一丝往外冒，烫得那些阵法师手都在抖。
有一个年轻阵法师的指尖被金光烫出了水泡，他都没敢吱一声。
平台上，低低的议论声一阵接一阵。
“妈的。”
一名中年首领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，声音发颤。
“我刚才被佛光一照，脑子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“我就一个念头，跪下去，跪下去，跪下去，皈依。”
“要不是叶辰那一剑劈得快，我这会儿估计还在那儿跪着给佛陀磕头。”
另一名合道前期的首领，脸色到这会儿还是白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，像还在确认那一缕残魂有没有被佛光趁虚带走。
“我连神魂都差点守不住。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样子。
“我修了两千年，第一次知道，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易就不是自己了。”
他这一句话说完，周围一片沉默。
大家都想起了自己刚才跪下去的那个姿势。
想起自己嘴里念出来的那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那不是他们想说的。
是那佛光，替他们说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有一个年轻首领，低低地开口。
“可……可这还只是一尊合道一层的佛陀。”
一句话，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。
“要是……要是佛国真正的强者大举降临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懂他没说完的那半句。
万族拿什么挡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块大石头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其实在今天之前，万族议会嘴上都把佛国当成头号威胁。
可封印一直死死压在华国地下，几十年来没真的破过一次。
大家嘴上喊得凶，心底却都藏着一丝侥幸。
总觉得，那道封印还能再压一阵。
总觉得，事情不会真的落到自己头上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他们亲眼看见一尊佛陀从封印里迈出来。
直到他们自己，一个一个，被那佛光压得跪了下去。
他们才真正意识到——
佛修的恐怖，根本不是修为数字上的恐怖。
是那种一照过来，你连自己是谁都能忘掉的恐怖。
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领，沉默了很久，终于抬起头。
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，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万族议会的所有资源，全部向备战佛国倾斜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周围人先是一愣，随即纷纷点头。
“对，必须倾斜。”
“华国边境那边，我建议再调一批精锐过去驻守。”
“封印阵法这边，加固得列为第一要务，我看可以请几位老阵道出手。”
“还有信仰蛊惑这一手……咱们得专门研究一套应对之法，不能再像今天这样，一照就跪。”
一条一条的建议，从众人嘴里冒出来。
气氛比刚才那种惊魂未定，明显振奋了几分。
叶辰一直站在旁边，没有插话。
他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听那些人一句一句把该补的窟窿都点出来。
直到众人把话说得差不多了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封印加固，只能解一时之急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“唰”一下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“今天能从裂缝里出来一尊合道一层的，明天就能出来第二尊，第三尊。”
“真到佛国强者大举降临的那一天，靠封印，靠阵法，都挡不住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真正的应对之法，是在那一天彻底到来之前，把我们自己的实力，提到能和他们正面抗衡的地步。”
一句话，让平台上重新安静下来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说话。
那名老首领说完这一句，周围人沉默了好一阵。
过了一会儿，才有一个年轻的首领，咬了咬牙。
“我族里，可以先出三分之一的储备。”
他这一句话一出口，旁边另外两个首领也跟着开口。
“我族，出两成。”
“我族这边，把去年刚收的那一批矿，全部拨过来。”
资源这个东西，嘴上喊喊没用。
真到要往外掏的时候，每个人都得算一算自己的家底。
可今天，他们掏得没有一个人皱眉头。
叶辰没有再开口。
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光靠他一个人说，是没有用的。
得让他们自己，把这股后怕，自己嚼一遍。
万族这许多年，安逸过得太久了。
他们需要这一场跪伏，来把那点侥幸，硬生生砸掉。
他站在平台边上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地上爬起来。
有人起得很慢，有人腿还是软的。
可他们站起来之后，眼神已经和刚上来的时候，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名老首领把话说完，自己先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他在万族议会，已经坐了快三百年。
这三百年里，他见过的风波不少。
可像今天这样，站在自己的地盘上，被一尊合道一层的佛修压得整片平台跪下去，他是头一次。
他这一口气叹出来，旁边几个原本还在硬撑的年轻首领，眼圈都跟着红了。
那几名年轻首领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可他们彼此心里，都已经把这一桩事，翻了好几遍。
从今天起，万族这一盘棋，下法得变了。
叶辰在平台上，一直站到了日头偏西。
那些阵法师，把最后一道阵纹贴完，抹了一把汗，冲叶辰点了点头。
裂缝被重新封上了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这一道缝，今天堵上，不代表明天就不会再有第二道。
有一名首领，直到这时，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悄悄把汗在袖子上蹭了蹭。
可那一份凉意，从手心一直凉到了后脊梁。
他在心里，默默地把自己族里那一批原本要外售的资源，重新打了个勾。
那几名年轻首领，站在平台上，谁也没有先离开。
他们就那么看着叶辰的背影。
看着那个背影，一步一步走出了平台。
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，他们才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他说的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