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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终于到了如今呢？
指南针不比它更准、更稳、更省心？
可鹧鸪哨越老越拗，咬定这活物必有用处，死活不肯撒手。
雪莉杨一是孝顺，二来司天鱼鳞片泛青、游姿灵动，确实招人喜欢——权当哄外公开心，顺带养个灵性十足的伴儿。
搬山道人这一支，近几百年几乎全扎在江浙水乡。
那边河网如织，岸线蜿蜒，潮汐涨落分明。
搬山一脉除了寻坟掘冢的本事，还攒下不少水路辨向、山径识途、海浪听风的独门诀窍。
鹧鸪哨一样没落下，尽数教给了雪莉杨。
好在雪莉杨聪慧过人，听过一遍便刻进脑子，十成十记牢了。
可惜搬山道人日渐凋零，传人稀少，许多口诀早已断了香火。
晓得这些门道的本就寥寥无几。
鹧鸪哨亲口讲过：
世上见过司天鱼、认得它用途的差不多全进了棺材。
唯独几十年前一位旧友或许还活着，但生死未卜。
雪莉杨心里立刻浮出陈玉楼的名字。
莫非是陈玉楼向徐浪提过？
她摇摇头。
陈玉楼跟徐浪碰面不过片刻，哪会扯到这种冷僻物件上？
怪了。
她肚子里全是问号。
不过徐浪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太多，索性不再琢磨只低头摆弄起司天鱼来。
雪莉杨用司天鱼定方位靠的是一整套老法子。
不单靠这条活物——它再奇，也得搭着太阴散才灵验。
那药丸收在琉璃瓶里，灰白微光，遇湿即润。
是搬山先祖从虞王司天墓深处挖出来的。
另有一具魁星盘，铜胎包浆厚实，指针不受地磁牵引，也不惧龙气扰动。
三样东西凑一块儿，才能掐准东南西北。
搬山道人盗墓图的不是金玉满箱，而是古方丹诀、机关图谱、秘术残卷。
正因如此，才把这套司天鱼辨向的绝活连根带叶全留了下来。
换作卸岭力士来，怕是墓还没摸清早一锄头砸塌了主室顶。
眨眼工夫，雪莉杨已判明方向，抬手一指前方。
话音未落，海面陡然翻脸。
浊浪拍空，层层叠叠扑上来。
天上却仍浮着一层淡云，薄得透光。
不是风暴将至，倒像是大海在喘气。
阮黑和明叔对视一眼，脸上同时绽开笑纹。
“好！大潮到了！”
“涨潮！还是十年难遇的大潮！”
闯珊瑚螺旋，头一道坎就是找不见它。
没现代设备没指北针，那地方就像藏在雾里的影子，船打旁边过都未必察觉。
光知道方位还不够——外围一圈暗礁密布，犬牙交错。
吃水深的大船，若没熟门熟路的老舵手引航，撞上就是船裂板飞。
而真正摸透珊瑚螺旋水势的人，掰手指头都能数完。
眼下潮水一涌海面抬升，白龙王号又吃水浅，正卡在最妙的节骨眼上。
雪莉杨刚把航向标定，机会稍纵即逝。
众人立马动了起来。
徐浪一声令下，白龙王号再度鼓荡风云。
接着他直接召出白龙王真形。
这回显圣不为斗狠，专为探路。
白龙王悬于船首前方，龙须轻摆，扫清水下千尺暗流，把礁石位置一一报来。
白龙王号自行调帆、转舵、压浪，船速越来越快。
借着潮头猛劲，船身几乎贴着浪尖飞驰，快得像一尾离弦银梭。
浪花炸开，碎成白沫四溅。
水下黑影时隐时现——那是蛰伏的礁石，刀锋般沉默。
这速度撞上去，船板铁钉都得炸成齑粉。
船上人人攥紧扶手，脸色煞白额角冒汗。
掌舵的阮黑手心湿透指节发白。
唯有徐浪立在船头，衣袍不动眼神沉静。
水下有龙探路，他半点不慌。
忽见船前海面腾起一大片云气。
方圆百里浓白如乳，团团蒸腾。
远看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岳，峰顶刺破薄云直插青天；
霞光泼洒，万道金丝缠绕山腰；
山脚却沉入海中，与波涛浑然一体。
活脱脱一座海上仙山。
“吉兆啊！出海撞见仙山，福禄双至！”
明叔咧开嘴，嗓门震得甲板嗡嗡响。
众人一听，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不多时，海水颜色悄然变了，由青转靛再泛幽蓝。
潮势渐缓，浪头收束。
白龙王号终于驶入珊瑚螺旋。
前方海面被雾吞得只剩轮廓，水下更是混沌一片，只勉强映出些模糊山影。
要辨清海底地形已是难上加难。
胡扒一皱眉咂嘴。
谁料进了珊瑚螺旋反倒连水底走势都摸不着了。
南洋海水向来澄澈见底，偏这地方古怪。天上蒙雾，水下也糊成一团。
徐浪催动通天眼。
视野骤然穿透浑浊终于看清：这片海域底下，两座山脊相对而拱如双臂合抱。
山隙之间，水汽滚滚上涌，蒸腾不息。
此处正是传说中南龙收束之穴，海底阴火常年舔舐岩层之地。
珊瑚螺旋终年不散的雾障正是那阴火煨热海水、蒸腾而出的水汽所化。
徐浪去过昆仑，见过天下龙脉之源。
亲手摸过龙气流转，尝过龙丹余味，连髓带渣都嚼过一遍。
可站在南龙之上，他闻到的气息跟昆仑山顶截然不同——昆仑是万山之祖，是龙脉的胎盘。
中龙、北龙，皆从它腹中奔涌而出。
中龙、北龙的气息沉稳如山，凝实似铁，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威压。
可单论气焰的磅礴程度，二者反倒落了下风。
真正撑起南国地脉的，是发轫于峨眉山的南龙——气息最盛，也最乱。
盛得铺天盖地，乱得毫无章法。
游走无定有影无踪，头尾难辨。
按青乌风水术的说法，这是王气浮散根基不牢之相。
南龙自峨眉山拔地而起，一路斜插东南，最终在江浙海岸线入海，奔涌向东。
南洋这片海域不过是南龙甩出的一条旁支余脉。
非主干，非正统。
可光是这缕余气已压得海水发沉、暗流绷紧。
徐浪刚踏进珊瑚螺旋，脊背就泛起一阵细微麻意——海底深处的气息正悄然翻腾，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齐齐朝一个方向涌动。
胡扒一很快证实：南海归墟，也就是眼下珊瑚螺旋盘踞的核心确有一处海眼。
传说天下万水千川终将汇入此眼，坠入虚无。
这说法和无敌鬼洞、深渊古窟的传闻隐隐吻合。
胡扒一、雪莉杨、王胖子三人早被无敌鬼洞里的古神啃过骨头、撕过胆气。
一听“归墟”二字，脸色当场就绷住了。
徐浪只拍着他们肩膀宽慰：此处虽称无底，却与蛇神无关，更无古神盘踞。
三人如今信他如信天命，闻言耸肩卸气眉头舒展。
只是徐浪没往下说——蛇神不来，不等于无人镇守。
这里，分明是另一位古神埋骨吐息之地。
归墟海眼本就浸着古神的筋血。
船一靠位，活儿立马开干。
南洋海床深得吓人，动辄数千米。
珊瑚螺旋看着浅，实则暗藏玄机，绝非寻常江河湖海可比。
头一步必得潜下去，踩实海底摸清门道。
白龙王号上备着老式潜水钟。
铜壳斑驳铆钉发亮，保养得极妥帖。
出海前众人反复查验过，气密完好承压无虞。
另带了强光探照灯、抗压呼吸器、钛合金钩索，样样齐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