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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6章途经十字坡(第1/2页)
山间，白菩萨蹄声密如急鼓，一声连一声，于山中传出老远。
杜哲骑在鹿背上，由着它肆意狂奔。
从汴京出来，一路向东，过黄河渡口，穿曹州地界，再途经孟州，离梁山泊就不远了。
白菩萨脚力极快，寻常马匹跑一个时辰的路，它一炷香便过。
孟州地界，杜哲行间远远望见一座山坡，土色发黄，坡顶载着几棵老树。
树荫下挑出一面酒旗，青布白边，让风吹得卷了边，旗上字迹斑驳，认不大清。
杜哲勒住白鹿，眯眼看了看地势。
道旁一条岔路斜通坡上，路边碎石里埋着车辙，深浅不一，似是常年有重车碾过。
又见坡脚土地湿黑，蒿草长得比人高，草根处露出几截朽木，断面发黑，如斧劈之桩。
此间重重，令他心动。
孟州道，山坡，酒家……莫不是那十字坡？
那本书中记载，武松发配孟州，路过此地，在孙二娘店里吃酒，险些被蒙汗药麻翻，后来和张青、孙二娘结拜。
杜哲想起这段，来了些兴致：也不知这孙二娘和张青，如今是否还在这十字坡上做人肉包子生意，还是早早上了梁山？
他翻身下鹿，白菩萨低鸣一声，不言自通，隐入道旁林中。
杜哲解开外袍，换一身锦衣玉缎，酱紫底子，苏绣团花，袖滚金线，一看便是汴京城里上等绸缎庄的手艺。
打量了新打扮，豪奢，又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包袱，斜挎在肩上，内里金银相撞，走动时硌啷作响。
他理了理衣襟，又摸了摸脸，确认自己看起来就是个赶路的富商，这才迈开步子，朝坡上走去。
包袱在肩上一颠一颠，硌啷，硌啷。
他故意放重脚步，鞋底踩在干土上，一个坑一个坑的，比常人深出不少。
就这副样子，不用职业山匪，随便一个过路的，也能听出、看出他包袱里装着不少金银。
杜哲就这么假装吃力地，一步步走向十字坡上那家酒店。
来到坡顶，只见一株大树粗得四五个人合抱不拢，树皮皴裂，沟壑里爬满枯藤，藤蔓绞着枝干，一直缠到树冠里去。
树荫底下，一座土墙茅顶的酒家，门楣上挂一块旧匾，字迹掉了漆，隐约看出“十字坡”三个字。
门前窗槛边，坐着一个妇人。
杜哲抬眼打量：
那妇人头上插着一圈黄澄澄的钗环，钗头坠着珠子，珠色略沉，似是旧货。鬓边簪着两朵野花，花瓣蔫耷在耳边。脸上搽着厚粉，白得发僵，粉底下盖不住颧骨上两道横肉。两颊抹了胭脂，红得发乌，一直涂到鬓根。身着绿纱衫儿，领口敞着，露出桃红抹胸，抹胸上一排金纽子，松松垮垮，胸脯半露。腰身粗壮，坐着也似立着半截缸。那双眼睛，斜斜看来，说不出的凶光，嘴上却堆着笑，只是皮肉不动。
杜哲有数，这副长相，这副做派，错不了，定是那母夜叉孙二娘。
于是他脚下放慢，装作赶路赶得乏了的样子，一边走一边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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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妇人见有人来，早起了身，迎上前几步，眼睛先往他肩上的包袱瞟了一眼，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，目光便直了。
好俊俏的公子！
一身锦衣，一脸富贵，怎会孤身路过这种地方？看他那神态步伐，包袱里定有不少金银。
甚好甚好，老娘钱也要，人也要。
她心里转着念头，面上却堆出笑，顺手把抹胸又往下拉了拉，露出更多白肉，身子往前凑，矫揉造作，又软又腻道：“哎哟~~~这位公子，这是赶路乏了吧？天都这时候了，快进来歇歇脚，喝碗热酒再走哇。”
杜哲似是被她的热络吓了一跳，踉跄两步后连连摆手：“不吃不吃，我要到前面孟州城内去吃。你这三间小店的东西，本公子吃不惯。”
孙二娘哪里肯放他走，一把拦住去路，话头一套接一套：“公子这话说的，咱这店虽小，可什么没有？卤牛肉、糟鱼、羊肉汤饼，都是现成的。
酒是自家酿的浑白，赛过孟州城里那些大酒楼的招牌。
您一个人赶路，风餐露宿的，到城里还得等店家生火，哪有现成热乎的舒坦？
进来坐坐，吃口热乎的，歇歇脚力，再赶路不迟。”
言罢还挽住杜哲的胳膊，拿身子蹭了蹭杜哲的臂膀，令杜哲心中一阵恶寒，险些抽刀劈了这自以为娇媚的鬼东西。
杜哲状作犹豫，好似被说动了：“你这店，可有牛肉面？”
孙二娘自然满口应下：“有有有！公子快随我进来，我这酒店最出名的便是牛肉面，还有好酒好菜，公子宽心，不好吃，不要您的银子！”
杜哲这才半信半疑地迈步进店。
店里摆着四五张条桌，皆是粗木，擦得倒是干净。
靠里一架柜台，柜上摆着几摞粗碗，几十坛酒，坛口蒙着红布塞。
杜哲拣中间一张桌子坐下，把肩上包袱解下来，往桌上一放，包袱中的金银硌啷作响，桌子亦被砸出咚声，可见分量不轻。
他解开包袱一角，手伸进去摸了一阵，又故意造出硌硌啷啷一阵响，才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，往桌上一放。
“好酒先来十碗。好喝，再给我上牛肉面。本公子有的是银子，只要伺候好了，本公子大大滴有赏。”
孙二娘接过银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顿呼豪气。又听这人说话，口音有些古怪，不似中原口音，也不似辽金那边的话，听着有些别扭。
可她没工夫多想这些散碎，方才包袱里那阵响，她听得真切，全是金银撞在一起的响动。
常年打劫过往行人的她，哪能听不出这里头装着多少好东西：哼哼，老娘先拿酒把你灌倒，再谋你的财……还有身子，哈哈哈哈，今日老娘赚大发了。
孙二娘脸上笑呵呵，应声去打酒，转身时还低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先喝酒好啊，倒让我省了一碗面本。”
不多时，孙二娘便端了一碗酒过来，置于俊俏公子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