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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十七第二天按照惯例前来明珠这里。
今日是休沐日，赫连硕，沈括还有王云泽都不会来。
世子给他布置了一些学业，他一会要随着世子去京郊的校场练习骑射。
世子爷让他过来问问明珠愿不愿意去。
只是他一进门就发现明珠有点不对劲。
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抱着手炉歪在窗边，她长发未挽，墨黑色的长发如同青藤一半垂泄在她的身后，铺满了她的后背。
她本就生的明艳，清晨的阳光从窗棱投射过来，映的她更是如会发光一样。
"郡主昨夜没睡好？"谢十七从夏至的手中端来了给明珠的燕窝。
"唔。"明珠打了个哈欠，"也还好，就是做了个怪梦。"她将燕窝接了过来，但是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。
她没和谢十七说自己的灵台有感。
她有预感，最近或者是不久的将来，不是自己，便是谢十七可能会出事。
至于是什么事情，她算不出来。
她只是眯起眼睛看了谢十七一会儿，忽然伸手："手伸出来。"
谢十七不明所以，把手伸了过去。
明珠握住了他的手，对着他展颜一笑："今儿起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三丈之外。"
"……为什么？"
"我最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，我怕你会出事。"明珠说道，"我昨天晚上有点心神不宁的。"
谢十七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素白的手，耳尖慢慢红了："是。"
顿了顿，他又低声补了一句："其实郡主不说，我也不会离开三丈的。"
“嗯。那就好。”明珠松开了自己的手，随后端起了那碗燕窝，慢条斯理的喝起来。
“对了。今日有什么功课来着？”明珠问道。
“今日是几位休沐的日子。”谢十七说道，“世子要带属下去校场练习骑射，世子让属下来问问郡主要不要一起去玩儿。”
“去校场啊？”明珠将手里的燕窝一饮而尽，随后腾的一下就从榻上跳了起来，“我去，我去，我一定去！你们等我，我换个衣服就去！”
她转身就朝内室跑，跑了一半又折返了回来，“对了。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衫，一会让夏至拿给你，你穿上去，是套骑射装，我觉得好看就买了。你穿的好看，我更喜欢！”说完她就又跑了。
谢十七……他好看，她会更喜欢……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看来以后要好好的保护这张脸了！
万一哪天他丑了，岂不是郡主就不喜欢了……
他转身就走，背影僵硬，走路同手同脚。
明珠回眸看着谢十七那略显得僵硬的背影，笑的不行。
笑完了，她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沉了下来。
她灵台的悸动一定是和苏轻语有关，现在肯定是苏轻语又有什么别的举动了。
她算不到那女人要做什么，但涟漪一起，必有大鱼入网。
不过明珠倒也不是特别的担心，横竖都已经这样了，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。
大家目前都没有完全的把握一棍子闷死对方，所以她见招拆招就是了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安国公府。
早饭的桌上，谢临城房里的二等丫鬟青烟，失手打碎了一只霁蓝釉的茶盏。
那是国公爷最心爱的一套，四只，如今碎了一只，成套的画押便废了。
"没用的东西！"管事婆子当场发作，"国公爷伤着，你连个杯子都伺候不好！拖下去，罚三个月月钱，打发去庄子上！"
青烟哭喊着被拖了下去，一路喊冤，没人敢替她说一个字。
廊下，王芷馨披着斗篷，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。
青烟被拖出二门的那一刻，她端起茶，轻轻吹了吹。
顾氏安插在国公爷身边的第一个眼线如今算是废了。
不过废青烟容易是因为顾氏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先下手了而已。
以后的暗桩要是想一个个的拔除，怕也没这么简单。
国公爷房里剩下的，她自然是要一个个的都拔掉的。
等人去的差不多了，顾氏即便反应过什么来，怕也是大势已去。
……
入夜，正房里只剩谢云和王芷馨两人。
王芷馨挑开帘子进来的时候，谢云正靠在床头，就着烛火看邸报——左手拿的，右臂还吊着。
"说了多少遍，伤没好，少动神。"她伸手把邸报抽走了。
"阿馨。"谢云有些无奈，"我躺着也是躺着——"
"躺着就睡觉。"她在床边坐下，掀开他的中衣，检查肋下的伤。绷带重新缠过，她的手指隔着棉布按上去的时候，能感到掌下那具身体瞬间绷紧。
她的眼底略闪过了几分疼惜之意。
他一定是很疼的，只是自己在这里，他才不会表现出来吧。
王芷馨垂着眼，一圈一圈解绷带、上药、重缠，动作又轻又稳。
"今日青烟的事，办得干净。"她低声说。
"你安排的，自然干净。"
"少贫。"她手上微微用力，满意地听着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，"还有一件事。今早你房里的茶，怎么换了？"
谢云一僵。
"谢临城爱喝普洱，喝了二十年。"王芷馨没有抬头，声音平平的，"你今天让上了雨前龙井。下人报了三次，我才替你圆过去——说大夫讲，重伤之人喝浓茶伤神。"
里间静得可怕。
"……我忘了。"谢云的声音哑的，"从前在暗卫营，喝的是清单的粗茶。普洱那个味道，我喝一次恶心一次，今天鬼使神差就……"
王芷馨看着他十分懊恼的神态，不免心底有点软。
“无妨，我替你遮掩过去就是了。”王芷馨说道，“这不怪你的。你也别太担心。只是一个人的习惯忽然换了，难免会惹人心生疑窦。我们终究还是要小心点才是。”
“是。我明白了。是我的不是。”谢云的脸颊微微的发红，“是我由着自己的性子了。我以后不会了。”
王芷馨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收回手，替他把衣襟拢好，端起药碗，舀了一勺，吹凉了，递到他唇边。
"喝药。"
"我自己来——"
"你的手现在抖成这样，确定能顺利的把药喝进去？"她把勺子又往前送了半寸，不容置疑，"张嘴。"
谢云只能张嘴。
药很苦。他喝得很慢，一勺，又一勺。她就那么一勺一勺地喂，眉眼低垂，耐心得像在照料这世上最要紧的病人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，这双喂药的手，白天刚不动声色地废掉了一个眼线。
也只有谢云自己知道——
他断三根肋骨的时候没吭一声，此刻却要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才能压住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出肋骨的心。
窗外落着雪，室内却是一片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