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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从三十七楼的会议室出来，叶时初走在前面，陆战野慢了半步跟着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，谁都没多说话。
电梯里还有别人，叶时初站在左边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，表情很平静，跟刚才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。
陆战野站在右边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，一副标准的商务访客模样。
到了一楼大堂，小刘已经提前下来等着了，毕恭毕敬地问要不要帮忙叫车。
叶时初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忙，然后带着陆战野往大门外走。
“想吃什么？”
陆战野跟在她旁边，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有点微妙的弧度。
“叶总请客这种稀罕事，我哪敢挑。”
叶时初没搭理他，拿出手机翻了翻附近的餐厅，在一家日料店和一家本帮菜之间犹豫了一下，最后选了那家本帮菜。
不为别的，中午她想吃口热乎的，刚才在会议室坐了一个半小时，后背都凉了。
餐厅离恒信大厦不远，走路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，两个人也没打车，就这么溜达着过去了。
十一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，吹在脸上带着股干燥劲儿，叶时初拢了拢外套领口，心里还在想刚才会上的事。
“你觉得他今天表现打几分？”
陆战野知道她说的是谁，想了两秒才开口。
“九十分，扣掉的十分是那两秒停顿，其余地方滴水不漏，PPT做得好，口才也好，回答问题的逻辑链条很完整，换个不知情的人来听，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。”
叶时初嗯了一声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当然知道陈嘉明能力强，这人要是没能力，也爬不到恒信副总裁的位子上去，她爸当年那么信任他，也不全是因为交情。
到了餐厅门口，陆战野抬头看了眼招牌，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动了动。
“本帮菜，行啊叶总，你倒是挺会挑地方，这家人均没个五六百下不来吧。”
叶时初推门进去的时候回了他一句。
“你中午给我点的那顿外卖八百块钱，我这顿怎么也得还回去。”
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个半隔断卡座，位置不错，安静且私密，旁边没什么人。
叶时初点了个红烧肉、腌笃鲜、油爆虾，又加了份素鹅和一碗咸肉菜饭，分量不大但样数不少。
陆战野看着她点完也没补充，只让服务员上了壶热茶。
菜还没上来的时候，叶时初的手机震了一下，她低头扫了一眼，是小刘发来的消息。
“叶总，陈总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，在消防通道那边，打了大概三分钟。”
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看了一眼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，但意思全在眼神里了。
果然打了。
陆战野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，很轻的一下，像是安抚。
“别急，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叶时初收回手机锁了屏，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点疲惫。
“我没急，就是觉得有点可笑，刚才在会议室里他笑着说都是叶总领导有方的时候，我差点没绷住。”
陆战野没接她这话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，他知道这种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分析，是有个人在旁边听着就行。
菜陆续上来了，红烧肉的酱色很深，油亮亮地码在盘子里，腌笃鲜的汤白得像牛奶，热气裹着鲜味直往上窜。
叶时初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红烧肉，咬了一口，味道确实不错，甜咸交织的那种浓郁口感，配上软烂的肉皮，很下饭。
“好吃吗？”
陆战野问了一句，语气很随意。
“还行，没有你上次带我去那家好，但在这个价位里算不错了。”
陆战野笑了笑没说话，给她舀了碗腌笃鲜推过去。
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，叶时初觉得胃里暖了不少，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回来了些，刚才在会议室里积攒的那股闷劲儿散了大半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战野的手机响了，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跟叶时初说了声“我接个电话”就起身往餐厅门口走。
叶时初一个人坐在位子上，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。
街上人来人往的，都在为各自的事忙碌着，没有谁知道恒信大厦三十七楼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也没有谁知道一个女人正在用最小心的方式，把身边藏了二十年的人一点一点推到阳光底下。
陆战野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点什么，不是坏消息的那种凝重，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事情之后的笃定。
“A那边来消息了，陈嘉明刚才那个电话打给的确实是3387那个号。”
叶时初放下筷子，语气很轻。
“何劲松的号。”
“对，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一秒，内容还在还原，但A说有几个关键词已经抓到了，一个是‘陆氏’，一个是‘尽调’，还有一个是‘暂时别动’。”
叶时初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种猎物终于踩进陷阱里的感觉，带着点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暂时别动，他在让何劲松别轻举妄动。”
陆战野点了下头坐回去，拿起筷子继续吃，好像刚才聊的不是什么要紧事一样。
“他慌了，但还没慌到阵脚全乱的程度，这人确实老练，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不出错。”
叶时初想了想，又开口了。
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？”
陆战野夹了只油爆虾剥壳，动作很慢，边剥边说。
“不急，让他稳着，稳着的人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，你看过钓鱼没有，鱼上钩之后使劲挣扎反而不容易脱，最怕的是它不动，沉在水底靠着水草磨线。”
他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叶时初碗里，顺手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。
“陈嘉明现在就在磨线，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我们用的不是普通鱼线。”
叶时初看着碗里那只虾，心里涌上来一阵暖意，跟食物本身没关系。
她拿起筷子把虾送进嘴里嚼了两下，味道鲜甜，带着微微的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