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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玉兰姐，我家里来人了，今天得回去一趟，以后几天恐怕……”
何小芳站在柜台前，说完这句话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孙玉兰刚把饭店那批衣服的尺寸本拿出来，听见这话，动作顿时停了。
“家里出事了？”
“不是，我娘给我说了个对象。男方今天上门，让我一定回去看看。”
何小芳解释，若是双方觉得合适，过两天她还得去男方家坐坐。这一来一回，少说也得三四天。
她看了一眼墙边堆着的布，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是请假的好时候。
“玉兰姐，要不我晚几天再回？等这批衣服做得差不多了再说。”
孙玉兰确实有些为难。
饭店三十二个人，总共四十八件衣服，十一天以后就要交。何小芳又是店里手脚最快的人之一，她一走，剩下的人肯定得赶。
可孙玉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回去吧，家里既然都约好了，别让人一直等。店里的事我来安排。”
何小芳这才点头，临走前又把自己负责的布料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等她走远，冯秀兰望着那一摞布发愁。
“她这些怎么办？”
“咱们重新分。”
孙玉兰把何小芳的活拆开，自己多接几件，冯秀兰也分走几件，剩下最简单的后厨上衣，她推到了周小琴面前。
周小琴吓了一跳。
“玉兰姐，让我做？”
“先做一件，做好我检查。”
“可这是饭店的衣服。”
“你已经学这么久了，总不能一直只在旁边帮忙。”
孙玉兰把布递给她，“慢一点没关系，别做错。”
周小琴这才坐上何小芳空出来的缝纫机。
一上午倒还算顺利。
周小琴虽然慢，却没出大问题。真正麻烦的是下午，店里的客人一个接一个，改裤子的、做夏衣的、催着过几天要穿的，全赶到了一起。
孙玉兰已经推掉两个急活，快到三点时，陈婶又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“玉兰，这是我妹妹。”
陈婶从旧店开始就在这里做衣服，还给孙玉兰介绍过不少客人。
她把几块布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我们俩做四件，再给她做条裤子，五天能拿吧？”
五件。
孙玉兰看了一眼墙边的饭店布料。
“陈婶，五天真赶不出来。您要是不急，我十天以后给您。”
陈婶脸上的笑顿时淡了。
“十天以后她都回乡下了。以前我找你做三四件，不也几天就拿了吗？”
“以前店里没压这么多活。”
“现在不是还有三台机器吗？”
陈婶指了指屋里，“你给我挤挤不就出来了？”
孙玉兰不是没想过。五件衣服，晚上多做两个小时，或许真能挤出来。
可何小芳至少三四天不在，饭店那边的日期又不能改。今天给陈婶挤五件，明天再来一个熟客怎么办？
“这次真不行。”
陈婶听完，脸色彻底不好看了。
“行，我算看明白了。以前你没生意的时候，我可没少给你介绍人。现在店开大了，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客了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。
孙玉兰脸上有些发热。
“陈婶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就给我做。”
孙玉兰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摇头。
陈婶抱起布，拉着妹妹就走。
“以后不来麻烦你了。”
孙玉兰追到门口，对方已经走远。
她心里堵得厉害。
旧店刚开的时候，她最盼陈婶这种熟客进门。那时只要有人愿意把布交给她，再晚她都肯做。
现在却是她亲口把人推了出去。
冯秀兰低声说道：“其实咱们晚上多干一会儿，五件也许能赶出来。”
“今天五件，明天再来五件呢？”孙玉兰叹了口气说道：“总不能每次都这么赶。”
话虽然这么说，可接下来一个多小时，她几乎一直在接待客人。
等最后一个人走了，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下午连一件饭店的衣服都没做完。
柜台上反而又多了几块新收的布。
孙玉兰看了看时间，忽然站起来。
“秀兰，把门板拿过来。”
“现在关门？”
“关。”
冯秀兰愣了一下，“这才四点多。”
“再开下去，进来的活比做出去的还多。”孙玉兰说完，自己先去搬门板。
从开店到现在，只要不是有事，她几乎从没在白天主动关过门。
以前最怕的就是客人走到门口，发现店没开。可今天，她亲手把门板一块块装上，又找来一张纸，在上面写下：
今日赶工，暂停接活。
刚贴出去没多久，外面就有人敲门。
“玉兰，怎么白天关门了？”
“今天有急活，实在接不了了，明天再来吧。”
外面的人嘀咕了一句：“现在找你做件衣服都这么难了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。
孙玉兰没有出去解释，只重新坐回缝纫机前。
门关上以后，店里反而安静下来。
没人进来问价格，也不用做到一半起身量尺寸，三台机器终于能一直响下去。
傍晚，周小琴也把第一件后厨上衣做完了。她紧张地拿给孙玉兰检查。
孙玉兰从头看到尾，只指出一处需要拆掉重做。
“其他地方都行，改好以后继续做第二件。”
周小琴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我真能继续做？”
“能。”
孙玉兰笑了笑，“不过别光想着快。”
晚上七点多，孙玉梅送饭过来，一进门便说：“姐，外面有人说你现在生意太好了，白天都不肯开门。”
孙玉兰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有人说你店开大了，架子也大了。”
孙玉兰沉默片刻，只说了一句：“随他们说吧。”
可她心里并没有嘴上这么轻松。
一直忙到晚上九点，孙玉兰才让大家停下。
重新清点以后，她发现今天不但没有落下进度，反而多完成了一件，其中一件还是周小琴独立做出来的。
等冯秀兰和周小琴都走了，孙玉兰一个人站在店里，看着外面那张“暂停接活”的纸。
以前她最怕没有客人。
刚开店的时候，一天只来一个人，她晚上都要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
但今天，她第一次因为客人太多，亲手关上了店门。
想到陈婶抱着布离开的背影，孙玉兰心里还是有些难受。
她这才慢慢明白，店开到现在，已经不是她一个人多熬几个晚上，就能把所有生意都留下来的时候了。
有些活，她再舍不得，也得学会不接。